巷子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并非植物,而是某种凝固的血丝,随着风轻轻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头顶没有月亮,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灯泡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时不时爆出一串火星子,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哎哟喂,这地界儿怎么跟下水道似的?”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抱得死紧,声音都在发颤,“谢哥,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刚才那‘食绪者’虽然恶心,好歹是个正经怪物,这地方……这感觉不对劲啊。”
沈青梧停下脚步,那双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脚尖轻点地面,高跟鞋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嘘,别说话。有东西在哭。”
“哭?”牛大锤一听,腿肚子瞬间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鬼还会哭?而且是在白天?不对,现在是晚上!是晚上!鬼魂不分白天黑夜吗?完了完了,我要被吓出尿毒症了!”
“闭嘴。”谢知微低喝一声,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他天生通幽眼开启的瞬间,原本昏暗的巷子里仿佛多了一层滤镜。只见前方拐角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蜷缩在墙角,那影子不像之前的食绪者那样张牙舞爪,反而显得极其萎靡,周身缠绕着灰白色的雾气,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不是普通的恶灵。”谢知微收回目光,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捻动,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开始隐隐发烫,“这是‘怨念未消’的货色。看它的样子,像是生前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死后不肯散去,专门在这巷子里找替身复仇。”
“复仇?复谁的仇?”牛大锤探头探脑地问。
“复它自己心里的仇呗。”沈青梧漫不经心地甩了一下那头红发,手中那把巨大的镰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手中,刀刃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的寒光,“不过看它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路过的大活人,真要是碰上硬茬,还得靠我们。”
话音刚落,那团黑影突然动了。它猛地抬起头,原本模糊的五官瞬间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里不断念叨着:“还我……还我丹炉……还我的命……”
随着他的念叨,周围的温度骤降,地上的积水瞬间结冰,冰面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不好!它在召唤怨气!”谢知微脸色一变,身形一闪,挡在了牛大锤身前,“大锤,别乱跑,找个地方躲好!”
“躲?往哪躲?这巷子就这么宽!”牛大锤吓得大喊大叫,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护身符,结果掏出来的却是半瓶二锅头,“这玩意儿能驱邪吗?要不我喝一口壮壮胆?”
“滚开!”沈青梧一把夺过酒瓶,随手扔向一边,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砸在那团黑影身上。
“砰!”酒瓶碎裂,酒液溅在黑影身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一股黑烟。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剧烈颤抖起来。
“看来这酒还有点用。”谢知微嘴角微扬,手中判官笔一点,一道金光闪过,那张黄符化作一只金色的燕子,直扑黑影而去。
然而,那黑影似乎早有准备,猛地张开双臂,一股黑色的漩涡在它身后形成,将金燕子吞噬殆尽。紧接着,黑影的身形暴涨,化作一个高达三米的巨人,双手高举,朝着谢知微当头砸下。
“妈耶!这下完了!”牛大锤尖叫着抱头鼠窜,却被沈青梧一把拽住后衣领,硬生生拖到了安全地带。
“别慌,它只是虚张声势。”谢知微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如水,“它的核心在于那份‘怨念’,只要解决了根源,它自然就会消散。”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几颗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丹药。那是他刚刚在情绪迷宫里顺手炼制的“清心丹”,专治各种精神类邪祟。
“大锤,把你那个破相机借我用用。”谢知微喊道。
“啊?你要干嘛?”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相机递了过去。
谢知微接过相机,手指飞快操作,镜头对准了黑影的核心位置,然后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入黑影体内,紧接着,那颗清心丹被他捏碎,粉末随风飘散,融入了那道白光之中。
“去!”谢知微大喝一声。
刹那间,那股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溃散开来。那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断断续续的哀鸣:“丹炉……终于……没了……”
“搞定。”谢知微收起相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来这恶灵生前也是个炼丹师,可惜走火入魔,死后还放不下那点家当。”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谢哥,你这招太帅了!简直就是降妖除魔界的诸葛亮啊!”
“少拍马屁。”沈青梧收起镰刀,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我刚才那一酒瓶,你早就成肉泥了。还有,你那相机里的照片能不能别拍得太丑?我这形象都被你毁了。”
“嘿嘿,这不是为了记录历史嘛。”牛大锤嘿嘿一笑,赶紧把相机收好,“对了,谢哥,咱们接下来去哪?这巷子好像还没到头。”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前方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灰雾,落在巷子尽头的一扇斑驳木门上。那里的门牌早已脱落,只剩下一块模糊的木板,上面隐约刻着几个看不清的字迹。
“先别急着赶路。”谢知微的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大锤还在发抖的肩膀,“这里的怨气虽然散了,但‘余温’还没退。再往前就是死胡同了,咱们得歇口气,等这口‘浊气’平复下来。”
沈青梧收起镰刀,双手抱臂靠在满是血丝藤蔓的墙壁上,那双红色的眸子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行吧,反正这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谢知微,你那清心丹用得倒是挺顺手,刚才那一手‘光影摄魂’……啧,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自然。”谢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何时出现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炼丹讲究个火候,驱邪也是一样。太急了容易炸炉,太慢了又压不住场子。刚才那黑影要是再硬撑两秒,我手里剩下的丹药可就不够分了。”
牛大锤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脯道:“谢哥,您这哪是驱邪啊,简直是艺术!刚才那闪光灯一亮,那鬼影吓得连‘丹炉’都忘了喊,直接原地解体,太解气了!对了,谢哥,咱现在是在哪?这地方怎么跟个烂尾楼似的,连个路标都没有?”
“不知道具体在哪,只知道是个‘情绪滞留区’。”谢知微走到那扇斑驳木门前,伸手推了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仿佛老人干涩的关节,“这种地方通常是由生前的执念堆积而成,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明确的出口。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走出去’,而是‘停下来’。”
他指了指门内,那里透出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橘黄色光晕,与外面阴冷潮湿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那边有光。说明里面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守’着。既然它没主动出来找麻烦,咱们就进去坐坐。”
三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门内的景象与外面的巷弄截然不同。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小茶馆,或者说,一个废弃已久的旧式客厅。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桌和长凳,桌上还放着几个积满灰尘的茶杯,杯沿甚至还能看到残留的茶渍,只是那茶渍早已干涸发黑。
空气中那股霉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让人闻着莫名地安心。头顶没有那种忽明忽暗的路灯,只有一盏挂在中央的旧式纸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影子拉得长长的,却不显得狰狞。
“这……这是哪儿啊?”牛大锤缩着脖子走进来,好奇地四处张望,“怎么突然变这么温馨了?刚才在外面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现在倒好,像是进了谁家后堂。”
“别乱动桌上的东西。”沈青梧低声提醒,她走到一张长凳旁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可能都藏着某种‘因果’。刚才那个丹炉鬼的怨气虽然散了,但这地方的‘规则’还没定。万一不小心碰碎了什么杯子,说不定就得赔上一辈子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