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金毛正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扬起的尘土在光柱中飞舞。
蓝小喵蜷在窗台上，眯着眼，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对院子里的傻气行径表达着无声的蔑视。
白团团抱着一卷竹简，坐在石凳上，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则利器易得，匠心难求，呜呼……”
他最近对工匠技艺产生了浓厚兴趣，正试图从古籍中寻找“道”与“术”的平衡，可惜古籍大多语焉不详，让他颇为苦恼。
江远帆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拨弄着算盘，嘴里嘀咕着：“上回委托的十两，修补装备花了二两，药材补给了三两，日常开销……啧，这银子怎么跟长了腿似的，跑得比金毛还快。”
他瞥了一眼满地打滚的金毛，补充道，“哦，可能还没金毛快。”
乌翎立在晾衣杆上，闻言嗤笑一声：“嫌钱跑得快？下回接活儿前先把算盘打明白。别看见委托金高就跟饿了三天的金毛看见肉骨头似的，也不看看那骨头是不是镶在捕兽夹上。”
“乌翎兄此言差矣！”白团团抬起头，认真反驳，“子曰，‘见利思义’。吾等行事，岂可唯利是图？然维持生计，亦乃常情……”
“停停停，”江远帆赶紧抬手制止了即将开始的“掉书袋”与“毒舌鸟”辩论赛，“道理我都懂，关键是下一单靠谱的活儿在哪……嗯？”
他的话被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打断。一只风尘仆仆的信鸽落在石桌上，歪着头，咕咕叫着，脚上系着一个小竹筒。
“咦？有信？”白团团好奇地放下竹简。
江远帆解下竹筒，倒出一卷小小的信纸展开。信纸质地普通，但字迹……怎么说呢，力透纸背，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子急于证明什么的劲头，有些地方墨迹都晕开了，显得颇为潦草。
“敬启者：表弟团团，并江团长及诸位……”江远帆念出声，随即挑眉，“找团团的？”
白团团连忙凑过去。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表弟如晤：
愚兄白小熊，于西柳镇学艺数载，未尝一日懈怠。今逢盛事，“鲁班门”将于下月望日，于西柳镇举办“百匠大会”，四方巧匠云集，切磋竞艺，优胜者可得“鲁班门”荐书及厚赐。
此乃扬名立万、证明吾道之良机也！
吾自觉技艺精进，此次必能一鸣惊人！然独木难支，盛会临近，心中难免忐忑。闻弟与“初光”诸位英豪游历四方，见识广博，特恳请拨冗前来，一为观礼助威，二则……若见愚兄有何疏漏不当之处，万望不吝指点，必要时，或可提供些许“支持”。
翘首以盼，切切！
兄 白小熊 顿首
又及：西柳镇熏鱼乃一绝，柳编精巧，河鲜肥美，定不负远来之意。
信读完了，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白小熊？”江远帆看向白团团，想起了他时常念叨的一位亲戚，“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位，特别爱做木工活的表哥？”
“正是！”白团团用力点头，黑眼圈里立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他是我的远房表亲，一只北极熊，自幼便痴迷斧凿木艺，心慕工巧之道！《考工记》有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这百匠大会，正是天下巧匠云集、各展所长的盛会！表哥天赋既高，又肯用功，此次必能一展才华！吾等正可前往，既广见闻，亦为表哥助威！”
“西柳镇……”苏晚吟不知何时已擦拭完她的短刀，此时正倚在门边，闻言淡淡接口，“听说过，河网密布，柳树成荫，手工业繁盛，以木工、铁器、编织闻名。治安尚可，商路通畅。”
“汪！熏鱼！河鲜！好吃的！”金毛的注意力永远那么纯粹且直接，它已经放弃追尾巴，凑到江远帆脚边，尾巴摇成了风车，口水隐约可见。
乌翎飞下来，落在江远帆肩头，偏头看了看信纸上那力透纸背、略显焦躁的字迹，金眸闪过一丝了然：“‘必能一鸣惊人’、‘心中难免忐忑’、‘提供些许支持’……啧，这字里行间，飘出来的不是墨香，是快溢出来的焦虑和死要面子。你这位北极熊表哥，怕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快绷出毛线团了吧？”
“乌翎兄何出此言？”白团团有些不悦，“表哥这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志在必得的人，写信不会把手腕子都快摁断了。”乌翎用喙点了点信纸，
“你看这‘支持’俩字，写的跟要跟笔杆子搏命似的。他这哪是请咱们去观礼助威，分明是给自己请了批可能用上的‘救火队’兼‘拉拉队’，顺便找个理由，万一没成，好说‘都怪你们支持不到位’。”
它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西柳镇的熏鱼和柳编确实不错，河鲜也肥，这个季节正好。”
江远帆自动过滤了乌翎前半段的犀利分析，抓住了后半段的关键词：熏鱼、河鲜、肥美，最重要的是手工业繁盛。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他合上账本，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啪嗒作响。
大型委托可遇不可求，但这种手工业重镇，来来往往的商人、需要运送贵重货物的匠人、大会期间可能需要的临时安保……都是潜在的小额稳定收入来源。
而且，看样子白团团这表哥包食宿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去看看吧。”江远帆拍板，“一来给团团表哥助威，二来，咱们也见识见识这‘百匠大会’。说不定，”他眨了眨眼，“还能碰上点‘小活儿’。”
“好耶！”金毛欢呼一声，原地转了三圈。
白团团也喜形于色，已经开始畅想大会盛况，并思考该穿哪件袍子显得更有文人……呃，更有支持者的风范。
苏晚吟点点头，表示无异议。
蓝小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极其优雅的懒腰，从窗台跃下，轻盈地走到江远帆脚边，用尾巴尖扫了扫他的小腿——算是默许，或许也是对“熏鱼”一词做出了积极回应。
“行吧，”乌翎扑棱了一下翅膀，“就当去散散心，看看热闹，顺便瞧瞧那只把自己绷成弓弦的北极熊，什么时候‘嘣’一声。希望他别在咱们到之前就把自己给刨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