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鱼的香味浓烈诱人，河鲜面的汤头熬得奶白，上面铺着嫩白的鱼片、粉红的虾仁和翠绿的葱花。
金毛蹲在长凳上，尾巴摇得快要出现残影，哈喇子已经在地面聚成一小滩可疑的水渍。
“汪！汪！”它用爪子焦急地拍着桌子边缘，眼巴巴地看着跑堂端着一碗超大份的面走向邻桌一位河马工匠。
“金毛，坐好。”江远帆按了按它的脑袋，对白小熊歉然一笑，“见笑，这家伙一看到吃的，礼数就全还给狗妈妈了。”
“无妨无妨！”白小熊大手一挥，显得颇为豪爽——至少在点菜付钱的时候。
他面前已经摆了两只空碗，正在对付第三碗加大码的河鲜面，吃得呼噜作响，仿佛要把在工坊里受的委屈都就着面条吞下去。
“这家老陈记，三代人专做河鲜，汤头是用鱼骨、虾壳和秘制香料熬足六个时辰，面条是手擀的，筋道！熏鱼是先用果木慢熏，再浸入特制酱汁……啧，你们快尝尝！”
白团团斯文地用筷子夹起一片熏鱼，小心吹了吹，放入口中，眯起眼睛品味片刻，叹道：“外酥里嫩，咸中带甜，果木清香蕴于其中，烟火气与鲜味并存，果然妙极！《齐民要术》有载‘炙鱼’之法，然较之此味，恐犹有不及。表哥诚不我欺也。”
苏晚吟安静地吃着面，动作不快，但很稳，碗里的食物匀速减少。蓝小喵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碟，里面是剔好刺的嫩白鱼肉，她优雅地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瞥一眼大快朵颐的金毛，眼神里是淡淡的嫌弃。
乌翎由于拒绝与“口水制造机”金毛过近，站在桌子中央的酱油壶上，啄食着白小熊特意给它点的、切成小段的油炸小鱼干，评价道：“鱼炸得火候还行，就是花椒放少了点，不够麻。” 它歪头看了看吃得满头大汗、暂时把烦恼抛在脑后的白小熊，补充了一句，“不过，能把这公事私事搅成一团乱麻的北极熊暂时麻倒，这花椒的用量，倒也恰到好处。”
白小熊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嘟囔：“谁、谁搅成一团麻了……我那是精益求精……”
“精没精不知道，”乌翎慢条斯理地啄断一根鱼骨头，“‘求’得倒是挺急，眼珠子都快‘求’到百鸟匣外面，挂到评委席的梁上了。”
“咳咳咳……”白小熊被面汤呛到，一阵猛咳。
江远帆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对了，小熊兄弟，这次百匠大会，除了你的百鸟匣，可还有什么别的热门？我们一路走来，看到不少匠人都在忙活。”
提到这个，白小熊来了精神，暂时忘记了乌翎的毒舌，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
“那可多了！咱们镇东头的刘老楦，做了大半辈子木盆木桶，这次据说要展示一套‘永不渗漏、自适应桶壁’的浴桶，据说用了什么新的箍桶法和木材处理技艺；镇西的铁匠铺孙师傅，打了一把据说能‘切金断玉、吹毛断发’的宝刀，要当场试刀；还有灵智松鼠一家，做了个超复杂的‘自动坚果去壳分类存储一体机’，据说有十八道工序……”
他如数家珍，显然对竞争对手下过一番功夫，但说着说着，语气又低落下来：“大家都卯足了劲……我那百鸟匣，要是不够新奇，不够复杂，怕是连台都上不去……”
他又想起鲁三那句“心稳了手才稳”，烦躁地抓了抓耳朵。
饭后，白小熊本想立刻回工坊继续跟他的百鸟匣“搏斗”，但被白团团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和“观摩同行、取长补短”为由劝住。一行人索性在西柳镇逛了起来，见识这“百匠大会”前夕的众生相。
街道比来时更加热闹，许多匠人将自家的作品或半成品摆在门口或临时摊位上预热，吸引眼球，也相互探听虚实。
他们看到那位刘老楦，一个头发花白、手指粗糙如树根的人类老者，正蹲在一套光可鉴人的柏木浴桶前，用一把小锤轻轻敲打桶箍，侧耳倾听声音，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聆听绝世乐章。
他的摊位朴素，只有浴桶和几件普通木器，但过往的行人，尤其是年长者，都会驻足点头，目露尊敬。
不远处，灵智松鼠一家三口的摊位则热闹得多。他们的“自动坚果去壳分类存储一体机”简直是个庞大的、由各种小滑轮、杠杆、滑槽、筛网组成的复杂装置，占据了半个摊位。小松鼠正卖力地踩着踏板驱动装置，父母则一个负责倒坚果，一个负责向围观者讲解原理，引来阵阵惊叹。金毛看得眼睛发直，尾巴摇动频率与那机器的咔哒声几乎同步。
“看，这就是‘奇’和‘巧’！”白小熊指着松鼠家的机器，压低声音对白团团说，眼里有羡慕，也有不服输的劲头，“我得更努力才行！”
他们又路过一个年轻人类的摊位，摆着几件造型奇特、充满“设计感”但看起来不太实用的家具——比如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概念椅”，一个满是窟窿说是“光影艺术”但其实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储物架”。
摊主是个留着飘逸长发、穿着亚麻长袍的年轻人，正滔滔不绝地向几个看起来像是外来客商的人讲解他的“后现代工匠理念”，听得客商们云里雾里，但频频点头，似乎觉得很高深。
乌翎瞥了一眼，嗤笑：“这椅子，坐上去怕不是要表演后空翻？这架子，东西放上去是打算玩‘漏漏乐’？手艺不怎么样，名词倒是挺能编。”
白小熊却若有所思：“后现代工匠理念……听着很高深啊。是不是我也该给我的百鸟匣赋予一些深刻的哲学内涵？比如……比如‘时间与自然的共鸣交响’？或者‘机械与生命形态的辩证统一’？”
白团团挠挠头：“表哥，子曰‘辞达而已矣’。器物之用，首在合用，内涵……内涵自在其用中也。”
“你不懂，”白小熊摇头，“现在评委和观众，就吃这一套！得有故事，有理念！”
正说着，他们逛到了镇子西头，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镇东略有不同，多了一些圆顶和新月标志。
一座朴素的清真寺坐落在河边柳荫下，寺门敞开，传出隐隐的诵经声。门口站着两个人，正在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