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作品评审完毕,评审团回到高台合议。等待结果的时间,对参赛者和观众来说都格外漫长。
白小熊紧张地不停用爪子蹭地面,金毛则被广场另一边卖烤肉串的香气吸引,口水流了一地,被江远帆用一根肉骨头暂时安抚住。
终于,鲁三会长再次走到台前。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本届西柳镇百匠大会,经评审团合议,现公布结果。”鲁三的声音通过一个简单的铁皮喇叭传开,清晰有力。
他先宣布了几个单项的优秀奖,表彰在某些特定领域,如创新、实用、工艺难度等,有突出表现的作品。那位刘老楦的浴桶和孙铁匠的宝刀都在其列。
接下来,是前三甲。
季军,授予了制作出“全自动捣药分筛器”的灵智老鼹鼠,表彰其将复杂工艺简洁化、实用化的巧思。
亚军,则出人意料地给了灵智松鼠一家的“自动坚果去壳分类存储一体机”,虽然演示时有点小状况,但其整体设计的复杂性和趣味性得到了认可。
最后,鲁三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本届百匠大会,魁首之作——”
全场屏息。
“——授予,工匠白小熊之‘松木惊喜玩具盒’。”
“哗——!”掌声和惊叹声瞬间响起,不少人伸长脖子想再看清那个朴素的盒子。
白小熊呆住了,巨大的熊掌捂住嘴,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鲁三抬手压了压掌声,继续道:“此作品,材质朴素,设计简洁,却于至简中见真工。开合之顺滑,机关之稳定,细节之圆融,皆显扎实功底。
尤为可贵者,是其制作者回归本心,专注器物本身之用与美,以诚心与耐心,赋予作品温暖质朴之生命力,恰合‘匠心’之真意。
经评审团一致推举,特授此殊荣,以彰其‘踏实专注,意诚工稳’。”
掌声再次雷动,这次更加热烈持久。许多匠人,尤其是那些同样在踏实做活的老匠人,都露出了赞许和欣慰的笑容。
白小熊被白团团和江远帆推着,晕乎乎地走上高台,从鲁三手中接过了代表魁首的、用檀木雕刻的“鲁班尺”奖牌,以及一个装着不菲奖金的红封。
鲁三还额外给了他一个小卷轴,展开一看,上面是鲁三亲笔题写的两个筋骨铮铮的大字——踏实。
“谢、谢谢会长!谢谢各位评审!谢谢大家!”白小熊抱着奖牌和卷轴,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笨拙地鞠躬。
下台时,他脚步都是飘的。直到回到伙伴们身边,被金毛一个热情的“狗扑”差点撞倒,他才稍微回过神。
“表哥!你做到了!魁首!《诗经》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表哥今日,便是那切磋琢磨出的美玉啊!”白团团比自己得奖还高兴。
“汪!小熊表哥最厉害!肉骨头!庆祝!”金毛的庆祝方式永远那么朴实。
“恭喜。”苏晚吟言简意赅。
乌翎飞过来,落在奖牌上,歪头看了看那两个大字,难得用正经的语气说:“‘踏实’。这俩字,比你之前那堆花里胡哨的设计图加起来都值钱。收好了,以后再做东西晕了头,就拿出来看看。”
“嗯!”白小熊重重点头,把卷轴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当天夜里,西柳镇最大的酒楼“醉柳轩”,白小熊豪气地包下了一个临河的雅间,说要好好庆祝,感谢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长条桌上摆满了地道的河鲜、熏鱼、各色菜肴,还有鲁班门分会特供的、用木桶装的甜米酒。
被邀请的不止初光佣兵团全体,还有鲁三会长。但是,老人家只稍坐片刻,饮了杯茶便以不打扰年轻人兴致为由先告辞了。
另外还有:哈桑阿訇、赛义德,甚至灵智松鼠一家和几位在大会上相谈甚欢的工匠朋友也来了。当然,少不了圣猫穆伊萨。
它安静地蹲在哈桑阿訇旁边的空椅上,面前摆着一个专属的、盛着清蒸鱼腩的小碟。
气氛热烈。赛义德充分发挥了商人的活络,妙语连珠,频频举杯。
灵智松鼠爸爸喝了两杯甜米酒,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他当初设计那台“坚果机器”时遇到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金毛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时不时接到白小熊偷偷扔下来的肉骨头,幸福得直哼哼。
白小熊喝得最多,因为甜米酒对他而言跟糖水差不多,所以巨大的毛脸泛着红晕,但眼神清明,充满了卸下重担、获得认可的喜悦和释然。他端着比他巴掌还大的海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他喊道,虽然声音因为激动有点走调。
众人笑着安静下来,看向他。
白小熊深吸一口气,看着满屋子的朋友,目光从鲁三刚才坐过的空位,移到哈桑阿訇和穆伊萨,再到兴奋的白团团、微笑的江远帆、安静的苏晚吟、在桌下啃骨头的金毛、舔爪子的蓝小喵,最后落在站在窗边、似乎对热闹不感兴趣的乌翎身上。
“我……我这熊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他挠了挠头,那撮翘毛跟着晃动,“我就想说……谢谢,真的谢谢大家。没有你们,我现在可能还在工坊里,对着那堆百鸟匣的破烂哭,或者……或者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喝闷酒,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清晰:“我以前总觉得,要做得最快、最复杂、最漂亮,用最稀罕的材料,搞最惊人的创意,才能证明我是个好工匠,才配得上大家的期待。我拼命往那条路上跑,结果越跑越累,越跑越歪,最后……啪叽,摔了个狠的,连本来的路都找不着了。”
白小熊举起自己那只带着细小伤痕和新旧茧子的熊掌:“是你们,还有……”他看向怀里露出的卷轴一角,“鲁会长这两个字,还有阿訇的铜壶,穆伊萨的柳条球,还有我表弟他们……帮我,骂我,点醒我,让我重新看清了自己的爪子该往哪儿放。”
他仰头,把海碗里剩下的甜米酒一口喝干,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感慨、释然和崭新决心的笑容:
“这几天,做那个最简单的玩具盒子,我才又找回了点儿当初学手艺的感觉。不图别的,就图把手里的木头弄好,把该合的缝合严实,把边角磨圆乎,让做出来的东西,用着顺手,看着顺眼,想着……能让人拿到手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