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回音在墙壁间碰撞。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浑身冰冷。篝火的余烬早已彻底冷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往上钻，冻得人牙齿打颤。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追上去。那个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星际元帅，此刻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野兽，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他……他不会真的砍断自己的胳膊吧？”西装男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疯了……都疯了……”学生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出口！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都会变成疯子！”

苏念皱了皱眉，看向走廊深处。淡淡的血腥味正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浓。她能感觉到，雷克斯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减弱。

“我们得去找他。”苏念说，“否则他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我不去！”西装男立刻后退一步，连连摇头，“他现在已经疯了！他会杀了我们的！”

“我也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学生也跟着说道。

苏念没有勉强他们。她转头看向林木，林木正站在一旁，手指飞快地在全息投影上滑动，记录着刚才雷克斯失控的所有数据。

“你要去吗？”苏念问。

林木抬起头，淡蓝色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根据数据分析，单独行动的死亡率为89%，两人同行的死亡率为47%。我需要收集机械义肢失控的完整数据。我跟你去。”

苏念点了点头。两人拿起地上散落的几根生锈的铁管，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老太太依旧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撕得粉碎的病历本。小女孩抱着布娃娃，坐在李姐身边，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廊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苏念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影力，在掌心形成一丝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林木打开全息记录仪的照明灯，冷白色的光线刺破黑暗，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两边的牢房一间间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远处的铁链声忽远忽近，哗啦哗啦，像有人在黑暗中拖着沉重的镣铐行走。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强度正在上升。”林木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距离目标还有37米。”

苏念握紧了手里的铁管，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那个看不见的影子就在附近。它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等着看雷克斯的最后一幕。

转过一个拐角，他们看到了雷克斯。

他跪在刑房门口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把从刑房里找到的生锈斧头。他的机械右臂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金属外壳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电线和液压管暴露在外，黑色的液压油混着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眼神疯狂而绝望。他举起斧头，再次朝着自己的机械右臂砍去。

“哐当！”

斧头砍在钛合金外壳上，溅起一串火花。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雷克斯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砍着自己的胳膊，“我知道是你们！杰克！汤姆！我知道是你们附在它上面了！我砍断它！我砍断它你们就不能害我了！”

苏念和林木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没有人上前。

他们都知道，现在上去，只会被已经彻底疯狂的雷克斯当成敌人砍死。

就在这时。

雷克斯的机械右臂突然猛地抬起，一把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五根锋利的金属手指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呃……呃……”雷克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拼命地想要掰开机械臂，可机械臂的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元帅……我们来接你了……”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数人的重叠回音，“跟我们回家吧……”

“不……不要……”雷克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猛地举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机械臂的连接处砍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

机械臂被彻底砍断，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溅了雷克斯一身。

雷克斯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地上那根还在微微抽搐的机械臂，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终于……终于摆脱你了……”他喃喃自语，“我安全了……我终于安全了……”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到，地上那根断了的机械臂，手指动了一下。

很慢。

很轻。

五根金属手指，缓缓地撑在地上。

然后，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朝着雷克斯爬了过去。

雷克斯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正在爬向自己的机械臂，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不……不可能……”他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了刑房的铁门上，“你已经断了！你怎么还能动？！”

机械臂越爬越快，金属手指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元帅……你跑不掉的……”

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永远在一起……”

机械臂猛地一跃，扑到了雷克斯的身上。

五根锋利的金属手指，狠狠刺穿了他的喉咙。

雷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最终，只有鲜血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

他的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那根插在自己喉咙里的机械臂，脸上凝固着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绝望。

然后，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彻底不动了。

整个刑房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根机械臂，还插在雷克斯的喉咙里，手指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黑色的液压油和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汇成了一滩诡异的图案。

林木走上前，举起全息记录仪，对着尸体扫描。

“样本3729.2 死亡。”

“死亡原因：锐器刺穿喉咙，失血性休克。”

“异常现象记录：已断开连接的机械义肢仍能自主活动，无外部能源供应。”

“推测：未知能量场可直接操控无生命物体。”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曾经统御千军万马的星际元帅，只是一件损坏的实验器材。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在永夜影界，没有任何东西是安全的。

你的武器会杀死你，你的身体会杀死你，甚至你已经砍断的胳膊，都会爬回来杀死你。

影子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它能操控一切，除了人心。

而人心，恰恰是最容易被操控的东西。

“我们回去吧。”苏念轻声说。

林木点了点头，收起了全息记录仪。

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没有人回头。

也没有人想要掩埋雷克斯的尸体。

在这里，死亡是常态。

没有人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也变成地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回到囚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当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白天，只是黑暗稍微淡了一点而已。

西装男和学生看到他们独自回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雷克斯……雷克斯呢？”西装男颤声问道。

“他死了。”苏念淡淡地说。

“死了？！”学生猛地站起来，“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们杀了他？！”

“他被自己的机械臂杀死了。”林木说，“数据显示，他砍断了自己的机械臂，然后被断肢刺穿了喉咙。”

“不可能！”西装男大喊道，“断了的胳膊怎么可能杀人？！一定是你们杀了他！你们想独吞所有的物资！”

“对！一定是你们！”学生也跟着喊道，“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对劲！那个女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个铁壳子根本就不是人！你们一定和那些鬼是一伙的！”

两人一边喊，一边后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猜忌的火焰，已经彻底烧穿了他们的理智。

现在，在他们眼里，除了彼此，所有人都是敌人。

所有人都可能是那个看不见的凶手。

苏念没有解释。

她知道，解释也没用。

当一个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怀疑的时候，他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她走到墙角，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休息。

林木也走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整理刚才收集到的数据。

老太太依旧坐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停止了念叨，抬起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消毒水的味道……”她喃喃自语，“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

“儿子……是你来了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妈妈的……”

“你来接妈妈回家了对不对？”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儿子！等等妈妈！妈妈在这里！”

“儿子！别丢下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了黑暗里。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想要拦她。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抬起头，看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个甜甜的笑容。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苏念的身后。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她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她的身后。

冰冷的。

无声的。

正对着她的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样本3729.2 泰坦星际舰队元帅 已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