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三人面前,手里依旧捧着那本点名册,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多了一丝玩味,“你们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大多数人到了这里,第一反应就是拼命去抢那张写着‘回家’的牌子,结果反而掉进了深渊。”
“所以,这就是第一关?”谢知微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老者,“找到路,而不是找到票?”
“算是吧。”老者耸了耸肩,“不过,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是能不能在那扇窗户后面,找到属于你们的‘座位’。记住,一旦上了那趟船,就没有回头路了。当然,如果你们现在想退出,我也能送你们回现实世界——只不过,可能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永远留在这里当个摆设。”
牛大锤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摆……摆设?那我岂不是成了个会说话的行李箱?”
“放心,你要是敢当摆设,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沈青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有些复杂地看向那扇落地窗,“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这所谓的‘无眠航班’,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不知道。”老者淡淡地回答,“也许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城市,也许是一个连时间都停止的角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里很安静,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谢知微看着那扇窗户,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判官笔重新握紧,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照亮了前方那片迷雾笼罩的路径。
“走吧。”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平稳而坚定,“既然来了,就看看这趟‘无眠航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前面是什么,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总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率先迈开了步子。牛大锤虽然还在瑟瑟发抖,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那条由登机牌铺成的路径,一步步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周围的雾气似乎被他们的脚步声驱散了一些,原本压抑的氛围渐渐变得空旷起来。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惊心动魄的追逐,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偶尔夹杂着牛大锤小声的嘀咕和沈青梧偶尔发出的轻笑。
这种平缓的节奏,反而让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在空气中蔓延。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秒可能发生的变故。
“对了,”走在前面的沈青梧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如果我们在里面遇到了那种……嗯,长得特别奇怪的鬼怪,你会不会用你那支破笔把它们画成卡通形象?”
谢知微脚步一顿,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沈青梧,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那可是生死关头。”
“哎呀,开个玩笑嘛。”沈青梧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再说了,万一真的打不过,总得找点乐子,不然多无聊啊。”
牛大锤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要是真遇到什么怪物,我还能给它来段Rap,说不定能把对方绕晕!”
谢知微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弧度。他看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迷雾,心中那股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些。
迷雾像是一锅熬过了头的浓米汤,黏糊糊地糊在三人脸上,带着股陈年受潮的霉味。
“这味儿不对。”牛大锤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像是扩音喇叭的东西,“这是‘腐骨香’,以前听我师公说过,专门用来熏晕活人的。咱们得赶紧捂上嘴!”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黑布,往谢知微和沈青梧脸上招呼。
“喂!大锤,你那是啥玩意儿?别把本姑娘的脸给勒坏了。”沈青梧躲过那块黑布,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一勾,直接把那黑布卷成了一个圈,套在了自己头上,瞬间化身蒙面侠,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再说了,这味道虽然怪,但闻久了……怎么还有点像我家后山那家老面馆的卤味?”
谢知微没空跟她们瞎扯,他眯起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在他眼里,这团原本灰蒙蒙的雾气里,正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条细若游丝的线。这些线不是普通的丝线,它们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被强行揉碎了,又胡乱拼凑在一起,死死缠住了周围的空间。
“这不是普通的迷阵,”谢知微压低声音,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地,“这是‘断脉锁’。古籍《玄灵录》残卷里提过,这种阵法是用来切断人与外界因果联系的。一旦被困住,人就会在幻觉里永远循环,直到灵魂枯竭。”
“切断因果?”牛大锤手里的扩音喇叭差点掉地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跟这个世界‘断交’了?以后谁给我点赞啊?我的粉丝不得哭死?”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尖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手腕一抖,那把巨大的镰刀凭空出现,寒光凛冽,“既然要断,那就把线全砍断。知微,你负责找结,我来剪线。”
话音未落,前方的迷雾突然扭曲起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浑浊得像口深井。他看起来就像个在公园晨练的老头,可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路不通,缘已尽。过客止步,莫问归期。”
“哟,守门人来了?”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头,你这出场方式挺复古啊。不过现在都2026年了,没人信这一套‘缘分天注定’的鬼话了。我们要去‘无眠航班’,借过一下。”
老者没有动,只是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缠绕在空中的丝线突然绷直,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朝着三人狠狠罩来。
“小心!”谢知微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牛大锤身前。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每一笔落下,那些黑色的丝线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烧红的铁水烫到一般,纷纷退缩。
“这老东西不对劲!”牛大锤躲在谢知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哆哆嗦嗦地喊道,“他的拐杖上好像有东西在动!那不是木头,是骨头!”
沈青梧冷哼一声,红发飞扬,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她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斩向那根枯木拐杖。
一声脆响,拐杖竟然被硬生生斩断了。
然而,断裂处并没有流出木屑,而是喷出了一股黑血。那黑血落地即化,瞬间变成了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冲着三人发出无声的尖叫。
“卧槽!这是什么邪术?”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糖果,胡乱往空中撒去,“吃糖!吃糖就不怕鬼了!”
那些人脸看到糖果,竟然真的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某种规则束缚住,纷纷消散。
“大锤,你哪来的糖?”谢知微一边抵挡着不断涌出的幻象,一边惊讶地问。
“上次在超市顺手买的,说是‘驱邪糖’,结果一直没用上,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牛大锤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来我这运气也不是太差嘛!”
沈青梧一击得手,并未恋战,她身形一转,直接绕到了老者身后,镰刀再次举起:“老头,你的传承早就断了,还守着这个破地方干嘛?这‘断脉锁’连你自己都快困死了,不如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能帮你解开这个局。”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着沈青梧,又看了看谢知微,突然发出一声苍凉的笑:“传承断绝?是啊,早就断了。这机场,本就是阴阳两界的夹缝,如今更是成了孤坟。你们以为我是守门人?不,我只是个……迷路的孩子。”
说完,老者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迷雾之中。
“走了?”牛大锤眨巴着眼睛,“这就走了?太没礼貌了吧,好歹留个联系方式啊!”
“别废话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前方逐渐散去的迷雾,语气凝重,“他刚才的话里有话。这‘无眠航班’的入口,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他提到‘传承断绝’,说明这地方的规矩,可能已经失效了。”
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黑血,嫌弃地皱了皱眉:“管他呢,反正路通了就行。走吧,看看这所谓的‘无眠航班’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要是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就拿它当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