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盯着看。”沈青梧一把拽住谢知微的胳膊,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无眠航班’的引航员,专吃那些盯着虚空发呆的人。你再看一眼,你的眼珠子就要掉出来当船票了。”
谢知微耸耸肩,顺势把手里的判官笔插回腰间:“放心,我的眼珠子还没那么值钱。倒是你,青梧,你这身妖气现在收敛得不错,但小心点,这地方的规则是‘存在即合理’,你越觉得自己是半人半狐,它们就越把你当自助餐。”
“少废话!”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脚尖轻点,整个人轻盈地飘到了最近的栈桥上,“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晃悠。大锤,别在那磨蹭了,再不走,咱们就得变成这里的装饰品。”
牛大锤刚想应声,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他惊恐地大喊:“救命啊!我要摔下去了!我会不会变成飞盘啊?”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坠入下方虚无的瞬间,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从虚空中伸出,一把抓住了牛大锤的后衣领。那只手没有皮肤,全是灰白色的骨节,指甲长得像钩子。
“哎哟我去!”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谁?谁抓我?放开我!我有医保卡,我不欠钱!”
抓着他的不是鬼怪,而是一个穿着破烂制服、戴着墨镜的老头。老头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的保温杯,正慢悠悠地晃着身子,仿佛抓着牛大锤就像拎着个沙袋。
“新来的?”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就是你们那个‘中转站’派来的?看着不像能干活的样子啊。”
沈青梧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两人之间,大镰刀虽然没有出鞘,但刀柄已经抵在了老头的咽喉处:“这位大爷,您这手劲不小啊,不过再用力点,您的骨头就该散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队员,虽然怂了点,但命硬。”
老头也不慌,甚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沈青梧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谢知微身上:“哦?半妖,还有那个拿着笔的小子。有意思。我是这码头的‘检票员’,代号‘老瞎子’。既然来了,就得按规矩办。”
“规矩?”谢知微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什么规矩?难道要我们交过路费?还是得签生死状?”
“规矩简单。”老瞎子指了指脚下那片虚无,“上船,得先‘露相’。在这里,没人信你是谁,只信你‘是什么’。你若是藏着掖着,这船票就是废纸一张。”
“露相?”牛大锤一听就急了,拼命挣扎,“露什么相?我这张脸够丑的了,还要露什么?再说了,我这就一普通人,除了爱拍视频啥也不会!”
“普通人?”老瞎子嗤笑一声,手中的保温杯突然打开,一股黑烟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牛大锤。
牛大锤惨叫一声,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起来。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灵魂竟然真的离体了!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探险服的小人儿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在空中惊慌失措地乱撞。
“卧槽!我的魂出来了!”牛大锤的灵魂在大喊,“我的肉体还在地上躺着呢!这算什么?灵魂出窍体验券吗?”
谢知微眼神一凛,判官笔瞬间出鞘,笔尖点在老瞎子的眉心:“玩阴的?你是想吓唬他,还是想把他炼成傀儡?”
“炼什么傀儡,太麻烦了。”老瞎子摆摆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这群人里,到底谁是真的‘活’的。这艘‘无眠航班’,只载那些真心实意想要‘消失’或者‘留下’的人。至于那些只想混日子的……哼,直接喂给底下的‘鱼’。”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
只见那些长着人脸的鱼群突然疯狂地躁动起来,无数张血盆大口张开,似乎随时准备吞噬任何一点不稳定的气息。
沈青梧冷哼一声,红发狂舞,周身妖气暴涨,原本虚幻的身体瞬间变得凝实无比:“想喂鱼?先问问我的镰刀答不答应。老瞎子,你这招‘断脉锁’虽然有点意思,但在本姑娘面前,也就是个障眼法。”
“障眼法?”老瞎子眯起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试试看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上了船,可就没有退路了。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要找爸爸妈妈。”
提到“父母”二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知微脸色微变,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别提那些词。我们只谈事。说吧,怎么上船?是要打一架,还是比划比划?”
“打?”老瞎子摇摇头,转身走向一艘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船,“打架多累啊。咱们比试比试‘存在感’。谁能在这船上待得最久,谁就能带人走。输了的,就得留下来当船上的‘灯油’。”
“灯油?”牛大锤的灵魂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那玩意儿不就是人肉蜡烛吗?不行不行,我拒绝!我还要回去直播呢!”
老瞎子没理会牛大锤灵魂的哀嚎,只是提着那个还在冒黑烟的保温杯,慢吞吞地踏上了那艘悬空的木船。船身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但奇怪的是,它始终稳稳地浮在虚空中,没有一丝下坠的迹象。
“别慌。”谢知微伸手虚空一抓,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透了半空中的牛大锤灵魂,将他像提溜小鸡一样拽回了肉身。
“哇啊!”牛大锤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吓死我了!刚才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真的能飞起来似的……不对,是差点就真飞下去了!”
沈青梧收回抵在老瞎子咽喉的大镰刀,红色的长发渐渐平息,她抱着双臂,那双狐狸眼依旧带着几分戏谑:“灯油?这词儿听着倒是新鲜。不过既然要比‘存在感’,那咱们就比比看,谁更能在这鬼地方‘赖皮’。”
老瞎子转过身,脸上那副浑浊的表情似乎舒展了一些,他指了指那艘破船唯一的入口——一个黑洞洞的舱门:“规矩很简单。这艘船叫‘无眠航班’,它不载活人,也不载死人,只载‘念想’。你们三个,谁心里的念头最重,谁就能让船动起来。要是心里空荡荡的,或者念头太乱,船就会原地打转,直到把你们晃成渣滓。”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插在舱门上转了两圈。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舱门缓缓打开,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黑暗或光亮,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像是旧报纸堆叠起来的景象。
“进去吧。”老瞎子挥了挥手里的保温杯,那股陈年咸鱼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受潮木头的气息,“别急着找出口,也别想着怎么赢。在这个船上,越急,‘东西’越多;越稳,路就越长。”
三人对视一眼,谢知微率先迈步。他没有立刻跨进舱门,而是站在边缘,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虚无。那些长着人脸的鱼群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它们不再尖叫,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指令。
“走吧。”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既然来了,就看看这船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沈青梧紧随其后,落地时脚尖轻轻一点,原本有些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她看了一眼牛大锤,后者正哆哆嗦嗦地整理着衣领,嘴里还念叨着:“直播……我的粉丝还在等我呢……不行,不能死在这儿,得给大伙儿留个念想……”
“闭嘴,省点力气。”沈青梧低声骂了一句,却也没再动手推他,只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跟紧点,别掉队。”
牛大锤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跨进了舱门。
刚一踏入船舱,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之前那种浓稠的灰蓝色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小却异常整洁的船舱内部。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画的内容不是山水也不是人物,而是一些模糊不清的色块,像是在风中飘动的布料。角落里放着一张老旧的藤椅,上面搭着一件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外套,看起来既不像布,也不像皮,摸上去凉飕飕的。
“这就是‘无眠航班’的内部?”牛大锤缩着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怎么跟我家楼下的小卖部差不多?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也太正常了吧?”
“太正常了才不对劲。”谢知微走到那张藤椅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件外套。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那东西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凝固的“情绪”,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遗憾被压缩成了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