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的‘过路费’已经交清了。”老者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走吧,前面的路虽然还是迷雾重重,但至少,你们的心是稳的。”
谢知微站起身,将茶杯轻轻放在石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看了一眼沈青梧和牛大锤,两人也都站了起来,神色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从容。
那扇紧闭的门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轰然洞开,也没有金光普照的祥瑞景象。它只是“滋啦”一声,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拉开,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味道……怎么跟我家楼下垃圾桶堆了三天没倒似的?”牛大锤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滑到地上,“我说谢哥,咱们这是到了码头还是到了菜市场啊?”
沈青梧没理会他的抱怨,那双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高跟鞋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身上的红裙摆动了动,发丝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船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雾气。“少废话,前面不对劲。”
谢知微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掌心,眼神却有些玩味:“确实不对劲。这码头……太干净了。”
眼前的场景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阴森鬼域,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整洁。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旁的店铺招牌虽然破旧,却都挂着崭新的红灯笼,只是那灯笼里没有火,只有几团灰扑扑的光晕在飘。更奇怪的是,这里静得可怕,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人呢?不是说这里是通往‘彼岸’的码头吗?”牛大锤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进旁边的排水沟里,“哎哟喂!这水怎么是热的?”
他低头一看,只见排水沟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红光,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游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水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
“妈呀!有鬼!”牛大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弹了起来,直接撞在了谢知微身上。
谢知微身形一晃,顺手用判官笔点在那只手上。那手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在抱怨什么。
“别叫了,”谢知微无奈地扶正牛大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不是鬼,是‘守门人’。看来这码头的规矩,比船上那个老头子还要多。”
“守门人?”沈青梧轻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随意地在空中挽了个花,刀刃上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是守门的,那就得问问它,买不买票。”
话音未落,前方的空地上突然浮现出几个身影。那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穿着统一灰色制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他们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一个个排成一列,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
“三位客人,”其中一个面具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此乃‘无妄码头’,过路费已结清,但‘通行税’尚未缴纳。”
“通行税?”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啥税?难道还要交保护费?”
“自然不是俗物,”另一个面具人走上前,手里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乃是‘因果债’。你们在船上解决了食言者,却留下了不少‘话头’。现在,这些话头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必须有人扛着走过这座桥。”
谢知微眉头微挑,眼中通幽眼微微转动,透过那些面具,他看到了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囊,行囊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字“某年某月某日,我骗了朋友”“某次为了利益出卖队友”“那句没说出口的道歉”……
“好家伙,”谢知微忍不住吐槽,“合着咱们还得背着别人的秘密走路?这码头老板是不是闲得慌?”
“可不是嘛,”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这心里倒是没什么包袱,就是这腿有点沉。看来这‘通行税’是针对心虚的人设计的。”
牛大锤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护身符、糯米、甚至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塑料鸭子。“我……我平时虽然爱吹牛,但我可没干过亏心事啊!这税我能不能不交?或者……或者我出钱买?”
“没钱。”谢知微直接打断了他,指了指那几个面具人,“他们不收钱,只收‘真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一群穿着华丽、气势汹汹的人影从迷雾中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链,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家伙。
“哟,这不是谢家的那个‘记录者’吗?”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才刚下船就遇到这种小场面?要不要大爷我帮你们‘收税’?”
谢知微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赵天霸,你若是想抢我的《万鬼录》,不妨试试。”
“哼,”赵天霸冷哼一声,眼神贪婪地盯着谢知微身后的沈青梧,“听说你这半狐妖的血统,可是能炼制出最好的‘灵丹’。谢知微,把你那笔交出来,再把这小妞留下,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免交通行税。”
沈青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眼中的红光瞬间暴涨:“想留我?先问问我的镰刀答不答应。不过嘛……”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牛大锤,“大锤,把你包里的那瓶‘臭豆腐汁’拿出来,我觉得今天正好需要一点‘开胃菜’。”
牛大锤闻言,手一抖,那瓶不知从哪顺来的“臭豆腐汁”差点脱手而出。他苦着脸,眼神在赵天霸凶神恶煞的脸和沈青梧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把瓶子往地上一顿:“给!都给你!这玩意儿可是我从那个‘食言者’的船上搜刮来的,据说连阎王爷闻了都得捂鼻子!”
沈青梧没急着动手,只是微微侧头,嗅了嗅那瓶口散发出的味道,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嗯,发酵得不错,够劲。赵天霸,你不是想收税吗?那就让你先尝尝这‘开胃菜’的味道。”
她手腕一抖,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未直接斩向赵天霸,而是将那股浓郁的酸腐气息像波浪一样推了出去。那气味一旦扩散开来,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粘稠。
赵天霸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这股怪味冲散了一半。他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脚下的步子都有些踉跄:“咳咳……什么鬼东西!怎么比那烂泥坑还难闻!快拿开!快拿开!”
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更是反应剧烈,有的直接捂住口鼻蹲在地上干呕,有的则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转身就想往迷雾里钻。那生锈的铁链在他们手中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却再也没人敢上前一步。
“看来这‘通行税’不仅仅是因果债,还得有点‘诚意’啊。”谢知微慢悠悠地走到那几个戴着面具的办事员面前,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面具人的肩膀,“既然他们不敢交,那就由我们来替他们‘代劳’吧。不过,咱们只收真话,不收脏东西。”
那几个面具人似乎对谢知微的话毫无抵触,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面具人走上前,将手中的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用算盘拨弄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赵天霸一行,欺压过往行人,言语虚妄,心术不正。扣除其身上背负的‘谎言’三斤五两,折算为‘沉默’一刻钟。即刻执行。”
话音刚落,赵天霸和张牙舞爪的几个手下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只能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空瓶子都忘了放下,“他们怎么了?哑巴了?”
“不是哑巴,是‘失语’。”谢知微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在这个码头,说谎的人会被剥夺说话的权利,直到他们学会说真话为止。赵天霸这一路靠恐吓和欺骗上位,现在算是彻底‘破产’了。”
沈青梧收起大镰刀,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那些依旧面无表情、排成一列的面具人:“行了,税也交了,人也哑了。接下来该过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