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面具人们齐声说道,声音整齐划一,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破风箱般的沙哑,反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
他们让出一条路,前方原本空荡荡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座石桥。桥身由灰白色的石头砌成,没有栏杆,桥面宽阔,直通向迷雾深处。桥下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偶尔有几道微弱的光点在深处闪烁,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却又转瞬即逝。
三人迈步走上石桥。脚下的石板冰凉刺骨,却意外地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随着他们的前行,身后那些还在干呕的赵天霸一行人逐渐被抛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
“这桥……怎么走这么长?”牛大锤走了几步,忍不住抱怨起来,“怎么感觉还没走完呢?我都数到一百二十步了。”
“别数了,”谢知微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天空,“在这里,时间和距离都是相对的。你走得越急,桥就越长;你走得越稳,桥就越短。”
沈青梧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轻盈,高跟鞋敲击石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眼中红光收敛,恢复了往日那种慵懒的模样:“谢哥说得对。咱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赶路,而是‘感受’。这桥底下藏着不少东西,若是心浮气躁,很容易掉下去。”
“掉下去会怎样?”牛大锤紧张地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
“掉下去,就会变成桥的一部分。”沈青梧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成为这码头的基石,永远守望着这片虚无。”
牛大锤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他不敢再看脚下,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进去。
谢知微则是一脸淡然,他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目光扫过桥下的虚空。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但被他眼中的通幽眼轻轻一瞥,便迅速隐去了踪影。
“看来,这‘无妄码头’的规矩,还真是层出不穷。”谢知微轻声自语,随后加快了脚步,赶上了沈青梧,“走吧,前面的风景应该不错。”
沈青梧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牛大锤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三人就这样在寂静无声的石桥上前行,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些奇异的建筑轮廓,它们不像房子,也不像塔楼,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扭曲的树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迷宫。
“那是……”牛大锤指着前方,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牛大锤指着前方,声音有些颤抖,手里的帆布包带子都被他攥出了汗渍,“那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像是一堆被疯了的树根缠在一起,还带着股子……嗯,像是陈年咸鱼晒干了又受潮的味道。”
谢知微停下脚步,那双天生能洞穿虚妄的“通幽眼”微微眯起。在他眼里,眼前的景象可不像牛大锤说的那般只是扭曲的树根。那些灰扑扑、黑黝黝的枝干上,其实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正像是有呼吸一般,一缩一放。更可怕的是,那些“树根”之间,隐约可见无数张半透明的脸孔,有的惊恐,有的呆滞,正死死盯着桥头这三个闯入者。
“别瞎看。”沈青梧漫不经心地甩了甩那头红得刺眼的长发,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是‘守界失职’造成的产物。这地方原本不该是森林,是个死局,结果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守门人’偷懒没把界限封好,让外面的脏东西渗进来了。这些树根,其实就是被吞噬掉的人心怨气凝结成的‘路障’。”
“守界失职?”牛大锤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不知名的液体喷了喷,“那咱们是不是得找那个失职的家伙理论理论?或者……报警?不对,这儿没信号啊!”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在这鬼地方,找守门人不如先想想怎么活过这片林子。你看那些树根,好像饿了很久了。”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静止的“树根”突然动了。它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地面弹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三人扑来。那些嵌在树干里的半透明脸孔同时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卧槽!真动了!”牛大锤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下桥去。他手忙脚乱地在包里一通乱掏,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我有符咒……哎呀,怎么全是辣条和打火机?完了完了,这下要变成红烧牛头人了!”
谢知微叹了口气,手腕一抖,那支判官笔瞬间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刺向最近的一根树根。“《万鬼录》在此,尔等休得猖狂!”
随着他低喝一声,笔尖点在树根上,原本狰狞的树根瞬间僵住,紧接着,那些嵌在上面的脸孔开始痛苦地扭曲,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谢知微眼神冷冽,笔锋一转,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镇!”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笔尖迸发,瞬间笼罩了那片疯狂生长的区域。那些树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垂了下来,那些半透明的脸孔也渐渐消散,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枯死的木头。
“这就完了?”牛大锤探出头,一脸不可置信,“就这一笔?我刚才还以为咱们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省点力气吧,博主。”沈青梧轻笑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那片树林边缘,“刚才那是试探,真正的麻烦在后面。这种因为守界失职而形成的‘野怪’,通常都有个核心,只要找到它,就能彻底平息这场骚动。”
“核心在哪?”牛大锤一边问,一边还在包里翻找,这次居然真的翻出了一把看起来像是生锈的剪刀。
“在那边。”沈青梧指了指树林深处,那里有一棵格外巨大的老树,树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树冠上挂满了类似灯笼的东西,但仔细看,那根本不是灯笼,而是一个个缩小版的、正在哭泣的人形影子。
“那是……灯?”牛大锤咽了口唾沫。
“那是‘引魂灯’,专门用来吸引迷路人的。”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神色凝重,“看来,这个‘守界失职’的源头,就是这棵树。它已经成了精,而且吸了不少阳气。”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树林。脚下的泥土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仿佛大地本身就在抗拒他们的进入。周围的雾气再次浓重起来,能见度不足五米。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林子有点不对劲?”牛大锤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剪刀,“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不是那些树根,是……是人?”
“当然有人。”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不过不是活人,是‘债主’。这林子既然能形成迷宫,肯定有它在意的规矩。刚才我们缴了‘通行税’,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这林子可能是在算账呢。”
“算账?算谁的账?”牛大锤紧张地问。
“当然是算我们的。”谢知微淡淡道,“我们身上带着‘因果债’,这林子就是收债的。不过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是收债,那就得讲道理。只要咱们不欠它的,它也不能随便吃人。”
就在这时,那棵巨大的紫黑色老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树上的“引魂灯”全部亮起,发出幽幽的绿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谁敢擅闯我的地盘?留下买路财,否则……嘿嘿嘿……”
“买路财?”牛大锤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大爷,我们有的是钱,现金、转账、支付宝都行,您开个价!”
“滚!”沈青梧忍不住骂了一句,大镰刀一挥,一道红色的流光直接斩断了伸过来的几根树枝,“跟它谈什么条件?这玩意儿明显是脑子坏掉了,得治!”
“治?”谢知微挑了挑眉,“怎么治?”
“简单。”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它是守界失职出来的,那就让它知道,什么叫‘专业对口’。谢知微,你负责记录它的罪状,我负责给它‘松松骨’,牛大锤,你负责在旁边喊666,万一打输了还能跑得快。”
沈青梧话音刚落,那棵紫黑色的老树似乎被激怒了,树干上的“引魂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绿光,无数条细长的触须如同鞭子般从树皮缝隙中钻出,带着破空之声向三人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