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阵仗比上次那个画皮女鬼还夸张。”牛大锤缩着脖子,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护身符、朱砂粉、甚至还有一个写着“急急如律令”的塑料打火机。
“别掏了,”沈青梧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大镰刀,刀锋上隐隐有红光流转,“这种货色,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话音未落,那些无面恶灵已经齐刷刷地扑了上来。它们动作极快,像是一群疯狗,直冲三人而来。
“小心!”谢知微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牛大锤身前。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笔尖点在一具扑过来的恶灵额头上。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那恶灵的动作瞬间僵住,原本张大的黑洞嘴巴也定格在半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这就完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塑料打火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才哪到哪。”沈青梧轻哼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红色的落叶般飘然而起。她在大镰刀的挥舞下,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接切入了恶灵群的中心。
一声娇喝,伴随着利刃破风的锐响,几具恶灵直接被斩成了两截。断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冒出了一股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
“哇!青梧姐威武!”牛大锤忍不住大喊一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不对,小声点,别引来更多!”
“闭嘴吧,胆小鬼。”沈青梧落地时裙摆轻扬,眼神却冷得像冰,“这群东西不过是些游魂野鬼,真正麻烦的是后面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山顶的古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谢知微眉头一皱,通幽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透过层层迷雾,他看到古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高瘦身影。那人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由白骨磨成的拐杖,正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看来,这山顶的‘住户’也不打算让我们太平啊。”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牛大锤,把你包里那瓶‘圣水’拿出来,记得别洒了,这可是你昨晚花高价买的。”
“啊?那瓶水……”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行行行,我这就拿!不过谢哥,万一这玩意儿不管用怎么办?”
“不管用你就跑,”沈青梧一边擦拭着镰刀上的黑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撑太久。”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团队精神!”牛大锤哭丧着脸,终于从包里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来了!看我的——”
他刚要拔开瓶塞,那个黑袍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牛大锤手中的瓶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呵呵呵……凡人,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对付我?我可是‘无界湖’的守门人,专门吃这种无知小子的胆子。”
话音刚落,黑袍人手中的白骨拐杖猛地一顿地面。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古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牛大锤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瓶子竟然自己飞了起来,里面的圣水瞬间蒸发,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反而朝着他扑面而来。
“卧槽!这什么情况?”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我的圣水!那可是我用半个月的工资买的啊!”
那团白色的雾气并没有如牛大锤预想的那样灼烧他的皮肤,反而像是一层薄纱般轻柔地笼罩下来。雾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像是陈年的桂花蜜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味,原本紧绷的神经竟在这香气中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别慌。”谢知微伸手在牛大锤眼前晃了晃,声音平稳,“那是‘迷魂雾’,专门用来让人产生幻觉和疲惫的。它不想杀你,只是想让你睡过去。”
牛大锤眨了眨眼,原本惊恐的表情慢慢变得呆滞,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里的空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真……真困啊,谢哥,我好像看见我床了……”说着,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差点砸在刚才裂开的土缝上。
沈青梧眼疾手快,单手一捞将牛大锤接住,随手往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一放。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中的大镰刀并未归鞘,而是斜指地面,警惕地盯着那个黑袍人:“有点意思,这守门人不想硬碰硬,改玩阴的了。”
黑袍人拄着白骨拐杖,缓缓走到三人面前。随着他的靠近,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嘶吼挣扎的无面恶灵竟然纷纷退去,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缩回泥土裂缝中消失不见。那黑袍人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以及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不过也好,省得我费力气去追。既然来了,就留下点‘念’再走吧。”
“我们不是来献祭的。”谢知微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步子沉稳,仿佛踩在实地上而非这片诡异的迷雾中,“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你的庙里,也不在你的湖底。”
“哦?”黑袍人似乎来了兴趣,手中的白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不在湖底,不在庙里,那在哪里?难道是在这山顶的云雾里,还是……”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谢知微身后的虚空,“在你们的脑子里?”
“都不是。”沈青梧懒洋洋地插话,脚尖随意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我们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顺手牵羊的机会。毕竟这世道,谁还没个急事呢?”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却并不显得刺耳,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有趣,真是有趣。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既然不想打架,也不想留命,那便随你们吧。”
他说完,身形微微一晃,竟然直接穿过了两人之间的空隙,飘到了古庙的阴影处。那根白骨拐杖不再发出轰鸣,而是静静地立在一旁,仿佛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枯木。
“今晚的雾很大,风也很冷。”黑袍人背对着他们,声音飘忽不定,“你们若是不急着走,不妨就在庙前的石阶上坐一会儿。这山里的夜,难得清静。”
谢知微与沈青梧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谨慎。这种突如其来的和平,往往比直接的厮杀更让人捉摸不透。
“坐会儿?”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虽然依旧握在手中,但气势已收敛了大半,“你这守门人,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客套话而已。”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那几级被苔藓覆盖的石阶,“这山上,除了风声和鸟鸣,好久没听过活人的脚步声了。你们若是累了,就歇歇。只要不碰不该碰的东西,这古庙的台阶,还算干净。”
谢知微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已经打起了呼噜的牛大锤,又看了看远处那扇半掩着的古庙大门。大门内透出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却并不显得阴森,反倒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看来今晚是没法赶路了。”谢知微叹了口气,收起了判官笔,“那就听这位‘守门人’的,先休息一下吧。牛大锤那家伙估计得睡到明天中午才能醒过来。”
“行吧,反正我也懒得动了。”沈青梧收起镰刀,大步流星地走向石阶,裙摆带起一阵微风,“不过说好了,要是半夜有什么不对劲,我可不会救这个贪睡的胖子。”
三人沿着蜿蜒的石阶缓缓而上。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甜腻的雾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古庙前的石阶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黑袍人站在阴影里,看着三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盏昏黄的灯火,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事情。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湖水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再是之前的诡异低语,而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谢知微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了刚醒过来的牛大锤。牛大锤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接过干粮,嘴里还嘟囔着:“这圣水怎么变成雾了……哎?我怎么睡着了?咱们到哪儿了?”
“到了山顶的古庙前。”谢知微淡淡地说道,“那位‘守门人’让我们休息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