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老树下方。那里蹲着一个黑影,看起来像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老头,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那是……守门的?”牛大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要不咱们绕道走?”
“绕不掉的。”沈青梧挽了个大镰刀,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这地方是个局,进了来就别想轻易出去。而且,我觉得那老头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你看他的影子。”沈青梧压低声音。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老头的脚下确实有个影子,但这影子不是随着光线投射在地上的,而是像一团黑烟一样,时不时地蠕动一下,甚至……偶尔会抬起头,露出两张脸——一张是老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另一张却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灵体附身?还是夺舍?”牛大锤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这年头连守庙的都这么卷了吗?还要搞个双人套餐?”
“都不是。”谢知微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是‘传承断绝’留下的怨念。这老头早就死了,但他执念太深,非要守着这棵树。后来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钻进了他的壳子里,想借他的身体修什么邪法。结果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就在这儿耗着。”
“那咱们怎么办?直接冲上去把他俩都灭了?”牛大锤问。
“灭不掉。”谢知微摇了摇头,“只要这棵树的根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迷魂阵’,他们的存在就不会消失。硬拼只会打草惊蛇,让上面的东西出来。”
“那咋办?难道要给他们烧香磕头求放过?”牛大锤一脸无语。
“不用那么麻烦。”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他们是争抢这具身体,那我们就帮他们做个决定。”
说完,谢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手指轻轻一弹,黄符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贴在了那老头的后脑勺上。紧接着,他掏出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嘴里念了一句:“天地有律,阴阳有序,尔等既不能共存,便由我判之。”
那老头猛地一僵,原本扭动的影子瞬间凝固。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老头嘴里传了出来,仿佛有两个声音同时在说话,一个苍老嘶哑,一个尖锐凄厉。
“谁?谁敢管闲事!”
“滚下去!这是我的身子!”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是现在。”谢知微眼神一凛,“青梧,动手!”
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带着红色的残影直接劈向了那老头的双腿。这一刀看似狠辣,实则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是将老头身上的长衫斩成了两半。
“啊!我的衣服!”那年轻女鬼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你的衣服破了,你也该散了。”沈青梧一边说着,一边手腕一抖,镰刀上的红光瞬间暴涨,形成一道红色的屏障,将老头和女鬼同时困住。
“放开我!我是无辜的!”老头喊道。
“无辜?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无辜个屁!”牛大锤在一旁忍不住吐槽,“再说了,你这副皮囊都快烂透了,留着也是浪费。”
“闭嘴!”沈青梧瞪了他一眼,“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雾。”
牛大锤立刻闭上了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随着沈青梧的灵力注入,那团黑烟开始剧烈颤抖,终于支撑不住,从老头的身体里分离出来。老头的身影渐渐淡去,而那个年轻女鬼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下清净了。”
“这就完了?”牛大锤探出头来,看着空荡荡的老头位置,“就这么简单?连个老板战都没有?”
“这叫智慧战胜暴力。”谢知微白了他一眼,“要是真打起来,咱们三个都得折在这儿。这地方的规则就是‘无心’,你越想着赢,它就越难缠。刚才咱们就是抓住了他们互相矛盾的弱点,才轻松过关。”
“行行行,你是大神。”牛大锤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接下来呢?这楼梯还没走完呢。”
“继续走呗。”谢知微抬头看了看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上面肯定还有东西等着我们。不过这次,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沈青梧收起镰刀,整理了一下裙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吧,别磨蹭。要是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可不想再听你那些没用的吐槽了。”
三人沿着石阶继续向上,周围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走到半山腰时,牛大锤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的一块石头:“哎,你们看,那石头怎么在动?”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纷纷看向那块石头。只见那石头表面竟然长出了一张脸,五官扭曲,正咧着嘴对他们笑。
“这石头成精了?”牛大锤吓得后退一步,“我说你怎么这么倒霉,这都能撞上。”
“不是成精。”谢知微眯起眼睛,“这是‘山灵’的一种变体,专门吃人的胆子。看来,前面的路不好走啊。”
“那就更得走了。”沈青梧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妩媚又危险的笑容,“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那石头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锯齿的灰白“牙齿”。它没有手脚,却像是一滩被强行塑形的泥巴,在原地缓缓蠕动,试图从石阶上滚落下来。
“别过来啊!”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胡乱挥舞,“我这胆子本来就小,再吃一口还不得当场吓晕过去?”
“别动。”谢知微抬手制止了两人想要拔刀的动作,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扭曲的石头上,“山灵虽怪,但终究是死物所化,怕的不是刀剑,而是‘名’与‘实’的错位。”
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镰刀微微垂下,并没有立刻挥砍:“哦?那这石头叫什么名字?难道还要先给它做个自我介绍?”
“它没名字,因为它还没活过。”谢知微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笔尖并未蘸墨,却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了那块正在蠕动的石头,“既然它想装成有灵性的东西,那我们就让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主之物’。”
话音未落,谢知微手腕轻抖,那支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爆发,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只有一阵极轻、极缓的风声响起。
那风不像是在吹拂,倒像是某种无形的水流,温柔地冲刷着那块石头。原本狰狞扭曲的脸庞,在这股气流中开始慢慢舒展。那些像锯齿一样的“牙齿”崩解成细小的石粉,顺着石阶滑落;那双凸出的眼睛也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两个普通的凹坑。
几秒钟后,那块石头不再蠕动,静静地立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长满青苔的废石。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就……好了?”牛大锤眨了眨眼,确认石头真的不动了,这才试探性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连个屁都没放出来?这也太没劲了吧?”
“这就是‘静’的代价。”谢知微收起毛笔,语气平淡,“刚才若是用暴力去斩,只会激发它更多的怨气,让整条山路都变成它的身体。现在它只是块石头,自然也就没了威胁。”
沈青梧重新挽起镰刀,眼神中少了几分杀意,多了一丝玩味:“看来你的手段越来越柔和了。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判人生死的判官去哪了?”
“杀人容易,渡人难。”谢知微淡淡道,“尤其是渡这些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石头。它们只是执念太重,把自己当成了活物罢了。只要点破这一点,它们自然就散了。”
三人继续向上走去。随着高度的提升,周围的雾气确实稀薄了许多,隐约能看见山顶那棵枯树的轮廓更加清晰。但那棵树依然死气沉沉,枝桠像干枯的手指般指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时,牛大锤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发现脚下的石阶竟然变得有些松软,像是踩在了厚厚的苔藓上,又像是踩在了一层看不见的棉花里。
“哎哟喂,这路怎么变样了?”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刚才还是硬邦邦的青石板,怎么突然变成这种……软绵绵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