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迷魂草’铺的路。”沈青梧停下脚步，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低头看着脚下，“这东西不伤人，专门让人产生幻觉。走久了，你会觉得自己像是在云端漫步，或者……掉进了万丈深渊。”

“那咱们是不是该闭着眼走？”牛大锤紧张地问。

“不用。”谢知微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钱，轻轻抛向空中。铜钱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稳稳地落在前方的一块石板上。

“跟着声音走。”谢知微解释道，“铜钱落地有声，那是‘实’的声音。只要听着这个节奏，就不会被幻觉带偏。”

果然，随着铜钱落地的声音，牛大锤感觉脚下的触感逐渐清晰起来，那种软绵绵的错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石面。

“这招不错嘛。”牛大锤松了口气，连忙跟上，“比刚才那套判词好用多了。”

“那是当然。”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有时候，最简单的声音，反而最能穿透迷雾。”

三人沿着铜钱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走得格外小心，却也格外平稳。周围的雾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山顶的那一刻，一阵轻微的铃声突然在风中响起。

“叮铃……叮铃……”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挂在某处随风摇曳的风铃。但奇怪的是，周围明明空无一物，只有那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谁在摇铃？”牛大锤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有谁？”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不是人。”谢知微低声道，“也不是鬼。这铃声……是‘引路’的。”

那铃声在风里飘着，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远处逗猫。

“引路？”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谢哥，这路是往哪引的？要是引到阎王殿去，我可不买票啊。”

沈青梧轻哼一声，高跟鞋在枯叶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甩了甩那一头红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屑：“怕什么？本姑娘还没怕过鬼打墙呢。再说了，这铃声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眯起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视线穿过层层迷雾，直直地刺向那棵枯树后方。那里原本只有一堵灰扑扑的山壁，此刻却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缓缓晕开了一大片漆黑的洞口。

“不是山壁，”谢知微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是‘皮’。这地方是个活物，刚才咱们走的路，不过是它伸出来的舌头。”

“活物？”牛大锤吓得差点把包扔地上，“谢哥，您别吓我，咱们这是在爬山还是进谁的肚子里？”

“进嘴前总得先探探路。”沈青梧挽了挽裙摆，手中的大镰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知微，“谢记录员，要不你先上？反正你那些破笔能写能画，说不定还能给这‘活物’画个押。”

“别闹，”谢知微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那黑洞的边缘，“这东西喜欢听响儿，咱们得顺着它的意。”

话音未落，那黑洞猛地一缩，仿佛一张巨大的嘴巴准备合拢。紧接着，一阵阴冷的风从洞里灌出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铃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不对劲。”谢知微脸色微变，“这声音变了，不再是引路，是‘请客’。这洞里的东西，饿了。”

“请客？请我们吃席吗？”牛大锤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东西，“我带了……带了半瓶二锅头，还有两包辣条，不知道能不能当贡品……”

“闭嘴！”沈青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废话把你扔进去喂它！”

就在这时，那黑洞深处突然亮起几点幽绿的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紧接着，一个软绵绵的声音直接从他们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三位贵客，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进来喝杯茶，聊聊天，顺便……交个朋友？”

“交朋友？”牛大锤腿肚子开始转筋，“这朋友交不得啊！上次跟那个会说话的石头交朋友，差点把我压成肉饼！”

“那是你没诚意。”沈青梧冷哼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起，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盯着那黑洞，“想喝茶可以，但得看主人家有没有这个本事倒出来。”

谢知微却没动，他反而从《万鬼录》里撕下一页纸，提笔蘸了点唾沫，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谢知微，你干嘛？”牛大锤小声问。

“给它画个座次表。”谢知微头也不抬，“既然要请客，就得讲规矩。这洞里的东西虽然邪门，但也是讲究礼数的。若是乱了套，它自己都得消化不良。”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张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只金色的蝴蝶，飘飘悠悠地飞进了黑洞。

下一秒，那急促的铃声戛然而止。

黑洞里的幽绿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困惑。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尴尬：“哦……原来是有备而来。既然客人懂礼数，那便请进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洞内空间狭小，各位若是不小心碰倒了茶杯，可是要赔的。”

“赔就赔呗，”沈青梧落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只要别让我们赔命就行。”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洞内并不漆黑，四周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蓝光，将地面照得如同镜面一般光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陈年的酒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味。

“这味道……”牛大锤深吸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好香啊！谢哥，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醉仙草’吧？要是能带回去泡酒，我这一辈子的直播素材都有了！”

“少做梦。”谢知微皱眉道，“这是‘迷魂香’，闻多了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看见自己最想吃的东西。”

“我最想吃的是红烧肉！”牛大锤立刻咽了口口水，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了一下，嘴里还念叨着，“红烧肉……肥而不腻……”

“牛大锤！”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再走两步，你就真变成红烧肉了！”

“哎哟，疼疼疼……”牛大锤揉着脖子，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闻闻嘛，又没吃。”

“前面到了。”谢知微停下脚步。

洞穴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只缺了口的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液体。而在那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老者没有脸，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长满了细密的尖牙。

“欢迎来到‘无面斋’。”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我是这里的掌柜，你们可以叫我……呃，随便叫什么都行，反正我也记不住名字。”

“掌柜的，你这店开得有点偏啊。”沈青梧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大镰刀随意地靠在肩头，“而且，你这招牌是不是挂错了？我看这地方更像是‘送命楼’。”

“小姑娘说话真直接。”掌柜的笑了，那裂开的嘴巴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不过，送命楼也得有客人来送才行。今天既然三位来了，不如坐下来，尝尝我这‘忘忧汤’？”

“忘忧汤？”谢知微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喝了就能忘记烦恼？”

“不仅能忘记烦恼，还能让你看到自己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掌柜的眨了眨眼——虽然他根本没有眼睛，“当然，代价嘛，就是留下一点‘念想’。”

“念想？”牛大锤警惕地问，“什么样的念想？”

“比如，你的笑声，或者你的脚步声。”掌柜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只要留下一点点，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成交！”牛大锤刚想答应，就被沈青梧狠狠瞪了一眼。

“想得美。”沈青梧冷笑一声，“我们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人。谢知微，你说对吧？”

谢知微微微一笑，手中判官笔轻轻点在桌面上：“掌柜的，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我们不求忘忧，只求借个地儿歇歇脚。至于那‘念想’，你若想要，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太离谱，咱们好商量。”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好商量’！看来今日这‘无面斋’，倒是来了几个有趣的主儿。”

他挥了挥手，桌上的三只碗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三只发光的蝴蝶，围绕着三人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