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沈青梧轻笑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那是让你暂时冷静,不是让你真失忆。不过嘛……”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逐渐淡去的灰雾,“既然它能让我们喝茶,说明这里的‘情绪规则’暂时对我们友好。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在这里‘慢’下来。”
“慢下来?”牛大锤愣了一下,“可是外面那些东西还没走远呢,万一它们又凑过来怎么办?”
“它们不会了。”谢知微指了指亭子外的雾气。
只见原本翻涌不息的灰雾,此刻竟然变得温顺起来。它们不再像之前的狂风暴雨般肆虐,而是像是一层层轻柔的薄纱,缓缓地在亭子周围流淌、盘旋。在那薄纱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奇异的景象: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流动的光影和色彩,像是被打翻的水彩画,又像是某种无法名状的梦境碎片。
“这里的时间流速好像变了。”谢知微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伸手触碰了一下飘进来的雾气。他的手指穿过雾气,却没有感到任何阻力,反而有一种轻微的酥麻感,像是被无数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
“我也感觉到了。”沈青梧也站了起来,她收起大镰刀,靠在亭子的石柱上,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刚才那种紧迫感消失了。心跳好像都慢了一拍,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牛大锤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他看着眼前这幅诡谲却又宁静的画面,忍不住感叹道:“哎哟喂,这地方还挺会享受。刚才还要命,现在居然搞起了‘下午茶时光’。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姿势坐?比如盘腿打坐什么的?”
“随你便。”谢知微笑了笑,重新坐回石凳上,这次他没有再端茶,而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流动,“不过,既然节奏慢了,咱们就得利用好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从这些‘风景’里找到点什么线索。”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亭子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变得清晰可辨。
灰雾中偶尔飘来几声若有若无的鸟鸣,那声音空灵而遥远,不像是凡间的鸟类,倒像是某种纯粹的声音符号,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弦上。偶尔,会有几片发光的叶子从虚空中飘落,落在石桌上,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沈青梧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红色的指甲在青石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是个巨大的‘容器’?”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装着所有人的恐惧,或者所有的快乐,然后由我们来挑选?”
“容器?”牛大锤挠了挠头,“那咱们就是那个挑拣东西的顾客?”
“差不多吧。”谢知微睁开眼,目光深邃,“只不过,这个顾客不能乱选。一旦选错了,或者选得太贪心,就会被里面的东西反噬。就像刚才那些笑脸,它们就是那些‘负面情绪’具象化的产物。”
“那咱们现在算不算安全了?”牛大锤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安全。”谢知微点了点头,“只要我们能保持这种平和的心态,不产生过度的恐惧或贪婪,这里就不会有危险。但如果我们开始胡思乱想,或者试图强行打破这里的宁静,那麻烦可能马上就会回来。”
“懂了,就是‘佛系’通关呗。”牛大锤嘿嘿一笑,重新端起茶杯,这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行,那我就当个佛系青年。反正也没啥事,不如就陪你们在这儿发发呆。”
谢知微没接茬,只是把玩着手中那支判官笔。笔杆上原本有些斑驳的纹路,此刻在他指尖摩挲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他眉头微皱,低声道:“别高兴得太早。这亭子里的‘佛系’规则,其实是把情绪给‘冻’住了。咱们现在觉得平静,是因为这里的灵气在强行压制我们的躁动。一旦离开这片区域,或者遇到更麻烦的东西,这层保鲜膜一破,反弹的劲头可比平时大得多。”
沈青梧正翘着二郎腿,红指甲轻轻敲击着红木桌沿,发出“哒、哒”的脆响。她那双狐狸眼半眯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谢大记录员,你这意思是说,咱们现在是在‘装死’?行吧,反正我这尾巴尖儿早就痒得不行了,再这么坐着,怕是要长蘑菇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茶味道有点怪,像是……陈年的狐臭混着薄荷?”
“那是你闻错了,那是‘静心露’的味道。”牛大锤一听这话,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赶紧捂住鼻子,“别瞎说!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哎不对,你们看那边!”
顺着牛大锤颤抖的手指方向,三人看到了老宅深处的一角。那里原本是一堵空墙,此刻却像被水浸湿的宣纸一样,缓缓晕开一片墨色。那不是普通的阴影,而是一扇若隐若现的门,门框由扭曲的藤蔓和不知名的骨节拼凑而成,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复古”劲儿。
“老宅?”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刃上闪过一丝寒芒,“刚才那魅影好像就是从那边的动静里钻出来的。怎么,咱们这‘佛系’通关还没结束,就要去隔壁串门了?”
“不是串门,是‘收快递’。”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刚才用通幽眼看了一下,那扇门后面藏着一件法器,但被某种‘幻境迷踪’困住了。如果不及时取出来,它可能会变成新的煞气源头。而且……”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牛大锤,“我觉得那玩意儿可能就在等着你来‘误打误撞’地打开。”
牛大锤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谢哥,您这夸人的方式能不能换换?我是来探险的,不是来当‘开门钥匙’的!再说了,那门看着就不像好人,万一里面是个抠门的鬼大爷,不给开门怎么办?”
“那就把它‘请’出来。”沈青梧轻笑一声,起身走到谢知微身边,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正好我也饿了,听说有些老宅里的‘点心’挺好吃的,虽然可能是人做的,但也算是个开胃菜。走吧,别磨蹭,再不走,我怕这‘佛系’状态要过期了。”
三人刚迈出亭子,周围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一瞬。那股宁静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墙壁里爬行。
“啧,这地方风水不行啊,全是‘路障’。”牛大锤一边嘟囔,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写着“平安符”的护身符、半瓶矿泉水、还有一包没拆封的辣条。他随手将辣条往上一抛,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路神开路,千万别踩到雷!”
辣条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硬生生地被弹了回来,砸在了牛大锤的脑门上。
“哎哟!”牛大锤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这辣条成精了?还是这老宅嫌弃我的口味太重?”
“不是嫌弃,是它在试探你的‘存在感’。”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咒,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住牛大锤,“别乱动,跟着我走。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回头,别说话,心里默念‘我是路人甲’。”
“我是路人甲……我是路人甲……”牛大锤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跟在两人身后,脚步虚浮。
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墙壁上的壁纸突然变成了活物,蠕动着伸出触手;地板下的影子仿佛有了生命,试图将三人的脚底吸住。
“这……这是啥情况?”牛大锤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谢哥,这老宅是不是想让我们给它‘装修’啊?我看这墙纸都掉皮了,要不要我出钱请个施工队?”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去当墙纸。”沈青梧冷冷地警告道,手中的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黑色的弧光斩断了前方一根试图缠绕过来的触手。那触手断口处没有鲜血,反而喷出了一股黑烟,黑烟中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
“看来这老宅不仅想装修,还想‘吃人’。”谢知微脸色微沉,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死死盯着他们。那身影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长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