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四周的墙壁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砖缝里往外挤。紧接着，那些平日里用来装饰道观的纸扎人偶——几个穿着寿衣、手举灯笼的小童，竟然一个个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脚，下半截纸糊的身体悬浮在半空，随着某种看不见的牵引力，缓缓飘向三人。

“卧槽！真活了！”牛大锤吓得差点把嘴里的旺仔牛奶喷出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胡乱往空中撒去，“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哟我去，这招没用？”

只见那些糯米刚接触到纸扎人的身体，就像是被蒸发了一样，连个坑都没留下。反而那几个纸扎人似乎闻到了活人气息，原本呆滞的纸脸上裂开两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空洞，嘴里发出类似砂纸摩擦的怪笑：“嘻嘻……吃……吃……”

“笨蛋！那是‘纸煞’，怕的是火和血，不是糯米！”沈青梧骂了一句，红发在黑暗中无风自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她单手提起那把足有半人高的大镰刀，刀刃上隐隐泛着幽蓝的光，“知微，左边两个交给你，右边三个归我。大锤，躲好，别露头，不然我把你当贡品祭了。”

“别别别！我命硬！”牛大锤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你们轻点打，别把房子拆了，这可是文物……哦不对，是凶宅！”

“闭嘴！”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凭空出现，笔尖一点，一道墨色的流光瞬间划破黑暗。

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对着其中一个扑来的纸扎人低声念了一句：“判你——哑。”

那纸扎人原本张得老大、准备尖叫的纸嘴瞬间僵住，紧接着，它身上的纸张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炸开。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个扭曲的符号，那符号落在纸扎人身上，竟像是一张封条，将其牢牢定在半空。

“这就是你的手段？”沈青梧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雕虫小技。”

“对付这种只会模仿的蠢货，省点力气不好吗？”谢知微头也不回，眼神却锐利如鹰，“倒是你，那只长的不对劲。”

沈青梧闻言，转头看去。只见最中间的一个纸扎人格外高大，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嘴里塞满了各种奇怪的纸钱碎片，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啧，是个贪吃的家伙。”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高跟鞋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冲了上去。

她手中的大镰刀挥舞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那高大的纸扎人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下手如此狠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镰刀狠狠扫中。

一声脆响，那纸扎人的脑袋直接被削飞，里面的纸钱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可奇怪的是，那脑袋落地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在地上跳了两下，继续张牙舞爪地朝沈青梧扑来。

“靠！打不死的小强？”沈青梧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谢知微，这东西有点邪门，核心不在外面！”

“我知道。”谢知微此时已经解决了左边的两个敌人，他快步走到沈青梧身边，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它在模仿活人的恐惧，只要让它觉得害怕，它就会崩溃。”

“害怕？”沈青梧挑了挑眉，“这玩意儿看起来比我还凶残，它能怕什么？”

“那就让它看看更凶的。”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沈青梧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然后对着那个跳动的纸脑袋大喝一声：“判官笔在此，万鬼录在册！你这破烂玩意儿也配叫鬼？我看你是欠收拾！”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本一直悬在他腰间的《万鬼录》突然自动翻开，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空白页上。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原本嚣张跋扈的纸扎人，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它那巨大的嘴巴不再开合，而是惊恐地想要合拢，甚至试图往地上钻。

“怎么回事？它怕了？”牛大锤探出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这也行？”

“当然行。”沈青梧靠在墙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这家伙虽然凶，但本质还是纸做的。知微刚才那一招，是直接把它的‘灵’给吓破了胆。你看，它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果然，那纸扎人在原地转了两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后化作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搞定了一个。”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剩下的应该也没多少了。大锤，别装死了，出来吧，安全了。”

“真的假的？”牛大锤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手里还紧紧抱着那袋旺仔牛奶，“那……那刚才那个大家伙呢？”

“跑了。”谢知微指了指角落，“不过它跑不远，刚才那一击震碎了它的核心，它现在估计就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呢。”

“瑟瑟发抖？”沈青梧嗤笑一声，走到角落，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灰烬，“看来是被吓尿了裤子。”

就在这时，道观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原本敞开的窗户也被一层厚厚的黑雾封死。

“完了！”牛大锤脸色一变，“这是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不，是结界闭合了。”谢知微走到门口，手指轻轻触碰那层黑雾，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它们在逼我们进去。看来，真正的戏肉才刚刚开始。”

“进就进呗，反正我也饿了。”沈青梧拍了拍肚子，看了一眼牛大锤手里的牛奶，“大锤，把你那瓶牛奶分我一半，刚才打架消耗太大。”

“啊？可是……”牛大锤犹豫了一下，看着沈青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地把牛奶递了过去，“给……给你。”

沈青梧接过牛奶，仰头灌了一大口，甜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被这口糖分安抚了下来。她打了个饱嗝，随手将空瓶子往地上一扔，那瓶子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了一瞬，随后才“哐当”一声落地，滚到了角落。

“别急。”谢知微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黑雾消散后的凉意，“既然进不去，那就只能等它们‘请’我们了。大锤，把灯点上。”

“啊？点灯？”牛大锤缩了缩脖子，看着周围依旧浑浊的灰绿色空气，有些迟疑，“刚才不是刚灭了吗？再点会不会……”

“点你的灯，哪来那么多废话。”沈青梧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催促，而是走到供桌旁，从那个印着“旺仔小馒头”的纸袋里翻出了几根蜡烛和火柴。她动作熟练地划燃火柴，橙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起来。

这一次，烛火没有像之前那样变成惨白，而是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在墙壁缝隙间蠕动的阴影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退去。

大殿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灯光的亮起而变得热烈，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水波流动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搅动一池浑水。

“看来它们不想硬闯。”谢知微走到窗边，透过厚重的黑雾向外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它们在观察，或者说，在等待某种仪式完成。”

“仪式？”牛大锤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手里又掏出一颗旺仔小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仪式？难道还要摆桌子吃饭？”

“差不多吧。”沈青梧走到牛大锤身边坐下，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手中的大镰刀已经收了起来，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刀刃上的幽蓝光芒渐渐隐没，“这些纸扎人虽然凶，但智商不高，它们只是执行者。真正的麻烦，是那个布置这一切的人或者东西。它在等我们把‘气’聚齐，或者等某个特定的时辰。”

“时辰？”牛大锤愣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辰？”

“时间这种东西，在这里有时候是不存在的。”谢知微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目光扫过三人，“就像这大殿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持冷静，别让这东西看出我们的恐惧。”

“说得轻巧。”沈青梧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名的糖果，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我倒是觉得，与其担心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不如担心一下这大殿里是不是多了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