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己吓自己。”沈青梧甩了甩红色的长发,高跟鞋踩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是怪物,早就扑过来了。既然还在跳,说明它可能只是个‘容器’,或者……是个病人。”
她走到教堂大门前,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大门。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寂静,大门竟然真的被推开了一条缝。一股更加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这次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有人吗?”牛大锤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随即又猛地缩了回来,“哎呀妈呀,里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我来。”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门槛,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肉垫上。谢知微低头一看,脸色微变:“这是……地板变成了皮肤?”
“哈?地板长肉了?”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包里乱翻,“有没有什么驱邪的喷雾?或者辣椒水也行啊!”
“别找了,”沈青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锐利,“这东西怕的是‘生气’。你越慌,它越兴奋。”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教堂深处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暖,像是一盏摇曳的烛火。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偶,穿着破旧的牧师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脸,两只眼睛是用两颗黑葡萄做的,正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盯着三人。
“哇哦,”牛大锤眼睛一亮,“这啥?玩偶?还是什么新型号的机器人?”
小人偶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伸出短短的手臂,指向教堂深处。
“看来,这位‘新邻居’想让我们过去看看。”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语气轻松了不少,“走吧,去看看这位‘小导游’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等等,”沈青梧突然拉住谢知微的衣袖,压低声音,“这小东西身上有股熟悉的妖气,但又不太一样。它好像……是某种灵宠?”
“灵宠?”牛大锤一脸懵逼,“咱俩什么时候养宠物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咱们的。”沈青梧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小人偶,“它是这片空间的‘看守者’,或者说,是这座教堂的‘孩子’。它不想害我们,只是想带我们去见真正的‘主人’。”
“那还等什么?”牛大锤一拍大腿,“赶紧走啊!说不定里面有好吃的呢!”
“闭嘴,别惹它不高兴。”沈青梧白了他一眼,率先迈开步子,高跟鞋在“肉垫”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三人一“宠”,就这样走进了这座诡异的教堂。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昏暗的走廊逐渐亮堂起来,墙壁上挂满了奇怪的画像,画中的人物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开的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这画风……有点渗人啊。”牛大锤小声嘀咕着,紧紧跟在沈青梧身后,生怕那画上的人突然活过来咬他一口。
“别怕,”谢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要你不看它们的眼睛,它们就伤不到你。”
“谁要看啊!”牛大锤嘟囔着,“我又不是变态。”
走廊的尽头并没有预想中的大殿,而是一条蜿蜒向下的螺旋阶梯。那阶梯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琥珀,里面封存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红色絮状物,随着三人的脚步移动,那些絮状物仿佛活了过来,在琥珀内部缓缓游动,像是一群沉睡的鱼群被惊扰了美梦。
小人偶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它那双黑葡萄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两点幽光,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三人,似乎在确认大家有没有跟上。它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楼梯……看着有点眼熟。”沈青梧走在中间,她微微低头,看着脚下那流动的琥珀阶梯,眉头轻蹙,“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本书里,还是哪个梦里?”
“别想了,”谢知微跟在她身后,手中的判官笔虽然已经收起,但他依然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挥出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有些东西一旦陷入记忆或者逻辑的陷阱,反而更容易走不出来。既然想不起来,那就说明这东西跟你没关系,咱们只管看路就行。”
牛大锤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级台阶,生怕自己脚下一滑掉进那琥珀缝隙里:“这地方也太安静了吧?刚才那个心跳声怎么没了?不会是被我们吓跑了吧?”
“不是跑了,是‘睡着了’。”沈青梧轻声说道,她伸手轻轻抚过旁边墙壁上的一幅画像。那画中人物的嘴巴依旧咧得很大,但此刻却不再发出那种无声的尖叫,反而像是在打哈欠。随着她的触碰,画中的色彩似乎黯淡了几分,那股子压抑的躁动感也慢慢平息下来,“这座教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病人,之前是因为我们身上的‘外物’刺激到了它,让它处于应激状态。现在它觉得我们暂时安全了,就打算睡个长觉。”
“睡觉?”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那咱们是不是得小声点?要是把它吵醒了,会不会又跳起来咬人?”
“没那么夸张。”谢知微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它现在的状态,大概就像是一只正在冬眠的熊。只要你不拿石头砸它,不往它鼻孔里塞辣椒粉,它就不会醒。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前方,“前面的路好像变窄了。”
螺旋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并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光滑的木板,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图案。那莲花并非静止不动,花瓣正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舒展开来,仿佛在呼吸一般。
小人偶走到门前,伸出小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
这一次,开门的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像是一声轻柔的叹息。门后并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的暖黄色光晕。
三人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有些过分。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罩,罩子里面装着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雾气。那雾气时而像飞鸟,时而像流水,时而像一团乱麻,却始终没有散去。
在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发丝间似乎缠绕着几缕淡淡的银线,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摇曳。
“来了啊。”人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外面的风大,进来歇歇吧。”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这位‘主人’倒是挺会招呼客人的。我还以为会出来一个张牙舞爪的大怪物呢。”
“怪物太吵,不适合这种地方。”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没有任何特征,既不算英俊也不算丑陋,甚至让人看一眼就会忘记他的长相。唯独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里面倒映着三人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波澜。
“我是这里的‘守夜人’,或者说,是这座教堂的‘医生’。”守夜人微笑着,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毛,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你们身上带着很多‘杂音’,吵得我头疼。不过,既然那个小家伙带你们来了,说明你们也是‘病友’。”
“病友?”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病?我身体好着呢,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连感冒都没有!”
“你当然没病,”守夜人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的‘病’在于太浮躁,太容易被外界干扰。至于这两位……”他的目光落在沈青梧和谢知微身上,“一个是被执念缠身,一个是被因果所困。在这个空间里,你们的‘病’会被放大,也会变得清晰可见。”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罩前,轻轻拍了拍罩壁。那团雾气瞬间凝固下来,变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卷,画面中闪过一些模糊的场景:有人在雨中哭泣,有人在火中奔跑,有人站在悬崖边沉默不语。
“这里没有惩罚,也没有审判。”守夜人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人,“只有展示。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看看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样子。如果不愿意,也可以离开。只是……离开之后,这些‘杂音’可能还会回来。”
“这就完了?”牛大锤眨巴着眼睛,“没打怪?没解谜?也没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