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啊。”老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它不想动,是因为怕动了会伤到人。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看懂它沉默的人。”
谢知微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朦胧的白雾:“有时候,治愈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仪式,也不需要复杂的咒语。有时候,只需要有人愿意坐下来,陪它一起发一会儿呆。”
沈青梧靠在椅背上,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这座教堂的病,其实不在身体里,而在心里。它太孤独了,孤独到连做梦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老灰,你刚才说你想变成一个人,对吧?”
老灰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想像人一样,能笑,能哭,能去想去的地方……哪怕只是像个人那样坐在路边晒太阳也好。”
“那就试试。”谢知微拿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别想着去修好什么,也别想着去改变什么。你就坐在这里,看着它,就像看着一个老朋友。等你不再害怕它,也不再渴望成为别人的时候,或许答案自然就来了。”
老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到了谢知微对面的地板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巨大的教堂虚影,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放慢了脚步。没有紧迫的任务,没有未知的危机,只有三个暂时卸下防备的灵魂,和一个沉睡已久的庞然大物,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共享着一份难得的安宁。
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偶尔有几缕微风穿过窗缝,带来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让人心神格外宁静。
牛大锤打了个哈欠,抱着帆布包蜷缩在角落里,这次他没再打瞌睡,而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地方……怎么感觉比我家后院还舒服呢?要不咱就在这儿住下得了,反正也没人管。”
“住下?你当这是哪家农家乐啊?”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红发,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冷光,“老牛,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这地方要是真能住人,刚才那‘病号’早就把你当点心吞了。”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个金元宝:“哎哟,沈姐,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看气氛到位了嘛。再说了,你看老谢,这不也一脸享受的样子?咱们仨在这鬼哭狼嚎的地方,居然能聊出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简直比中彩票还玄乎。”
谢知微正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大锤说得对,这雾气确实有点东西。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紧绷,“这雾里,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啥东西?新来的病号?”牛大锤紧张地探头探脑,差点把脑袋伸到谢知微手边去。
“不是病号,是‘味儿’。”谢知微收起笑容,鼻子微微动了动,“之前那是老灰身上散发的墨香和旧书味,现在……多了一股子烂泥混着铁锈的腥气。而且,这味道是从地下渗上来的。”
沈青梧眉头一挑,原本靠在墙边的身体猛地站直,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刃上隐隐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晕。她那双妩媚的眼眸此刻却冷得像冰:“你是说,教堂下面还有别的‘结节’醒了?还是说……这所谓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吱呀”一声怪响,紧接着,那股湿润的泥土气息瞬间浓烈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拼命往上顶。原本笼罩房间的白光开始剧烈晃动,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光影。
“卧槽!来了!”牛大锤吓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黄符、糯米、甚至还有个不知哪来的塑料青蛙,“这、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治愈系剧情吗?怎么画风突变成恐怖片了?”
“闭嘴,别扔那些没用的东西。”谢知微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两人面前。他手中的《万鬼录》无风自燃,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恶念滋生,秘境裂隙……看来这教堂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沈青梧冷笑一声,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向房间中央,“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是什么脏东西敢在这个时候出来找茬。”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地板中央猛地裂开一道缝隙,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紧接着,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洞里伸了出来,那只手没有指纹,指尖细长如钩,正死死抓着边缘,试图将自己拖上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从裂缝中爬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身体像是一团不断流动的灰烬,偶尔又凝聚成某种类似人类躯干的轮廓,但四肢却是反关节的,关节处还挂着几根生锈的铁链。最可怕的是它的脸,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嘴里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阵阵刺耳的尖啸。
“这就是……恶念?”牛大锤看着那个怪物,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手里的塑料青蛙都掉在了地上,“它长得也太丑了吧!比我家楼下那只流浪狗还吓人!”
“那是‘锈骨’,专门以恐惧为食的孽障。”谢知微头也没回,一边快速在《万鬼录》上勾画着什么,一边冷冷地说道,“它被这里的负面情绪养肥了,现在想找个替死鬼。”
“替死鬼?选谁?”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高高举起,镰刃上的蓝光瞬间暴涨,将周围的黑暗逼退了几分,“我看它眼光不错,专挑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喂!沈青梧!你什么意思!”牛大锤尖叫一声,刚想往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少废话,动手!”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笔尖直指那怪物的眉心,“大锤,把你包里的‘定身符’扔过来!快!”
“哦哦哦!”牛大锤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包里一通乱翻,终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颤抖着扔了出去。
谢知微眼疾手快,判官笔一点,那张黄符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贴在怪物的额头上。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僵住,原本流动的身躯开始凝固,像是被冻结的蜡像。
“趁现在!”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怪物身前。她手腕一抖,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怪物的脖颈。
一声脆响,怪物的头颅被整齐地斩断,但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一股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空中盘旋片刻,竟然又迅速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重新连接上了身体。
“妈耶!这玩意儿还能复活?”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柱子后面,“这也太赖皮了吧!”
“因为它不是实体,而是由恶念构成的虚影。”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挥动画笔,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急促,笔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只要这里还有恐惧和绝望,它就杀不死。想要彻底解决它,就得先切断它的‘养分’。”
“切断养分?”沈青梧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谢知微,“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它的情绪给‘抽’干?”
“没错。”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既然它是靠恐惧吃饭的,那我们就让它尝尝什么叫‘绝望中的希望’。大锤,把你包里那瓶‘开心水’拿出来,快!”
“开心水?我哪有那玩意儿!”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那瓶辣椒水!我上次买错了,以为是香水!”
“滚蛋!”谢知微和沈青梧异口同声地骂道。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去给它讲笑话吗?”牛大锤急得满头大汗。
“不用。”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她走到牛大锤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弟弟,既然你要负责后勤,那就发挥一下你的特长吧。来,对着它唱首《两只老虎》,记得要跑调的那种。”
“啊?唱……唱歌?”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快点!不然等会儿它把你当成夜宵吃了!”谢知微催促道,同时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准备随时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