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出柱子后,对着那个还在挣扎的怪物扯着嗓子吼道:“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声音虽然难听,但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魔性。那怪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有些懵,原本狰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谢知微大喊一声,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怪物的核心。
与此同时,沈青梧的大镰刀再次挥出,与谢知微的攻击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随着一声巨响,那团黑色的烟雾终于支撑不住,在空中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牛大锤还在愣愣地站在那里,回味着自己刚才的歌声。
“怎么样?本大爷的歌声是不是很有感染力?”牛大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是挺有感染力的,差点把我震聋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收起镰刀,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行了,别在那自我陶醉了。”沈青梧随手甩了甩镰刀上的黑灰,刀刃上那层幽蓝的光晕渐渐隐去,重新变得黯淡无光。她走到刚才裂开的缝隙旁,低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严丝合缝地愈合如初,连一丝灰尘都未曾留下,“这玩意儿虽然被解决了,但这‘地基’松动的痕迹还在,咱们得把这儿收拾干净再走,免得一会儿又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知微收起《万鬼录》,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下来。他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判官笔插回腰间,那股子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闲散模样。“青梧说得对,这地方阴气重,若是真让那锈骨钻空子,下次出来的可就不是这种只会吼两声的货色了。”
牛大锤见危机解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瓶差点没派上用场的辣椒水小心翼翼地塞回包里。“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刚才那一嗓子唱完,我感觉嗓子眼儿里全是土腥味儿。谢哥,沈姐,咱们能不能先歇会儿?我这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呢。”
“歇会儿可以,但别睡死过去。”沈青梧从墙角的阴影里摸出一块有些发黑的干粮,扔给牛大锤一块,自己则拿起剩下的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这雾气还没散,周围肯定还有东西在窥探。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等它自己退去。”
三人围坐在破旧的长椅旁,房间里的气氛终于从刚才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下来。外面的雾气似乎因为刚才那场战斗而变得更加浓稠,将整栋建筑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只有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有气无力地抗议着这诡异的寂静。
“其实……”牛大锤咬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那怪物唱歌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它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有点像我在村口看戏班子唱戏时,那个丑角翻跟头摔了一跤的样子。”
“你那是饿出幻觉了吧。”沈青梧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话说回来,这教堂里的构造还真是奇怪。刚才那裂缝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正厅的祭坛下方。按理说,这种邪祟滋生之地,不该有这么明显的‘节点’才对。”
谢知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墙壁:“或许是因为这里曾经聚集过太多人的执念,才形成了这种特殊的‘结节’。就像是一锅熬得太久的汤,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全是沉淀下来的渣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玻璃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这层薄纱之外。“这雾有个特点,它不随风动,反而像是某种活物,在随着我们的呼吸节奏变化。刚才战斗激烈时,它躁动不安;现在我们安静下来,它也就跟着沉滞了。”
“活物?”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刚想往椅子后面缩,却被沈青梧一把按住,“别怕,只要咱们心不乱,它就只是个摆设。你看,现在是不是感觉没那么冷了?”
确实,随着怪物的消散和众人的平静,那股刺骨的寒意正在慢慢消退。空气中那股烂泥混着铁锈的腥气也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味道。虽然这味道在这破败的教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看来是咱们把它的‘胃口’给填饱了,它暂时不想动弹了。”谢知微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眼神中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慵懒,“既然暂时安全,不如大家聊聊这地方的来历?我看这教堂的装修风格,倒不像是现代产物,也不像什么古老的遗迹,倒更像是……某种拼凑起来的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牛大锤愣了一下,“你是说,这房子以前是个大杂院,后来被人拆了又盖,盖了又拆,最后剩下了个残次品?”
“差不多这个意思。”谢知微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有时候,一个地方待久了,或者经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它就会变成这样。不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建筑,更像是一个容器,装着那些无处安放的念头。”
沈青梧听完,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那片虚无的白雾,手中的干粮早已停在了半空。“所以,刚才那只怪物,其实就是这些念头具象化出来的‘排泄物’?”
“可以这么理解。”谢知微点点头,“它饿了,就出来找点吃的;吃饱了,就回去睡觉。咱们刚才只是帮它‘消化’了一下,让它别再乱跑罢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等雾散?”牛大锤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好奇。
“等吧。”沈青梧重新坐回长椅上,将大镰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这雾散了,咱们才能知道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而且,我也想知道,这所谓的‘治愈系剧情’,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说不定真能遇到个温柔的大姐姐,给我们端杯热茶什么的。”牛大锤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沈青梧,见她没反应,又小声嘀咕道,“要是没有,我就继续唱《两只老虎》给它听,反正它已经被我洗脑了,估计不敢再来。”
“得了吧,”沈青梧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那破锣嗓子唱《两只老虎》,连隔壁王大爷家的看门狗都能吓得连夜扛着火车跑路。指望那东西被你洗脑?除非它脑子比你还锈。”
牛大锤被噎得翻了个白眼,缩了缩脖子,手却诚实地伸进帆布包里掏摸起来:“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毒舌呢?我这可是‘声波驱邪’,懂不懂艺术?再说了,万一真有个温柔大姐姐出来……嘿嘿,我包里有刚买的暖宝宝,还能分她一个。”
谢知微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插科打诨。他盘腿坐在长椅另一端,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微光,随即又消散无踪。他那双通幽眼此刻正死死盯着教堂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谢知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雾虽然散了,但这里的‘气’变了。”
“变啥了?”牛大锤手里的动作一顿,从包里掏出一个不知名的金属圆盘,上面还挂着几根红绳,一脸茫然。
“不是雾散得快,是有人‘换’了场景。”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眼神变得锐利,“刚才那群‘锈骨’虽然是被我们打跑了,但它们留下的恶念还没散。现在的空气里,多了一股……陈旧的墨香味,还有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书卷气’。”
沈青梧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慵懒的狐狸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有生命般在空气中飘拂。“书卷气?你是说,这教堂底下藏的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堆发霉的古籍?”
“古籍失窃案引发的怨念,或者是某种专门吞噬知识的邪祟。”谢知微走到教堂中央,那里原本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此刻在雾气散去后,竟隐约透出一丝幽蓝的光,“而且,这地方不对劲。你们有没有觉得,脚下的地板有点软?”
两人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坚硬的花岗岩地面,此刻竟然像是一张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灰色绒毯,微微起伏。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一种湿漉漉的触感,像是踩在了泡发了的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