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金属圆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地怎么吃人了?不对,这地是在消化书啊!咱们不会是要被做成书签吧?”
“别慌,”谢知微蹲下身,用判官笔轻轻戳了戳地面。那灰色的“书页”立刻泛起一阵涟漪,几个模糊的黑影从中浮现,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诵读着什么经文。
“这是‘墨鬼’。”谢知微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它们不是实体怪物,而是由那些被偷走的古籍里的文字和执念凝聚而成的灵体。既然能附身,说明它们现在需要找个载体,或者……在寻找新的主人。”
话音未落,那几只墨鬼突然停止了诵读,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沈青梧。
“看什么看!”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一道赤红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老娘是狐妖,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纸老虎!再敢盯着本姑娘看,信不信我把你们的皮剥下来做扇子?”
墨鬼们似乎被这股煞气震慑住了,身形微微一滞,但很快又鼓起了更大的气势。它们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无数黑色的墨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直扑三人而来。
“来了来了!牛大锤快亮你的法宝!”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抵挡墨汁的侵蚀,一边大喊。
“我的法宝呢?我的法宝呢?”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要变成墨汁人了!救命啊!”
“别找了,用你的勇气!”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挥,一道金光直射向那些墨鬼的核心,“青梧,左翼包抄;大锤,别愣着,把你包里那个‘定身符’扔过去,那是你上次在路边摊买的假货,正好拿来试试水!”
“假货也能用?”牛大锤一愣,随即咬牙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圈,“这可是我花了五十块买的‘大师亲笔’,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将红纸狠狠掷向空中。
红纸在半空中炸开,并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效果,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韭菜盒子味。
“噗——”沈青梧差点笑出声来,但下一秒,那股韭菜味竟然奇迹般地让那些墨鬼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因为它们也是‘饿鬼’啊!”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些墨鬼由文字和执念构成,闻不得太重的烟火气,尤其是这种充满人间烟火味的韭菜盒子味。对于它们来说,这味道比任何驱邪咒语都管用!”
“原来如此!”牛大锤恍然大悟,连忙又从包里掏出半袋没吃完的韭菜盒子,“各位大佬稍安勿躁,我来给它们加餐!”
说着,他抓起一块韭菜盒子,用力向墨鬼群中扔去。
那墨鬼闻到韭菜味,果然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纷纷围了上去,贪婪地啃食着那块散发着香气的食物。原本凶神恶煞的攻击姿态瞬间变成了“干饭模式”。
“这操作……”沈青梧收起镰刀,双手抱胸,挑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牛大锤,你这波操作简直是把降妖除魔玩成了投喂流浪猫。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韭菜盒子哪来的?刚才明明说是空的。”
“嘿嘿,”牛大锤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一口白牙,“谁让我平时包里总塞点吃的呢?这叫‘临危不乱,有备无患’!再说了,你看,这不就把它们搞定了嘛!”
谢知微看着这群正在狼吞虎咽的墨鬼,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他转头看向那扇透着幽蓝光芒的石门,轻声说道:“看来,这密室的主人,是个喜欢用美食收买人心的主儿。走吧,趁它们还在吃饭,进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被韭菜味熏得晕头转向的墨鬼群,来到了那扇石门前。
“这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沈青梧压低声音问道,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不管是什么,”谢知微握紧判官笔,目光坚定,“总归比在外面被韭菜味熏死要强。”
牛大锤则一边往嘴里塞韭菜盒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管它里面是什么,只要别是辣条味的就行,我最怕辣了……哎,等等,这韭菜盒子好像有点凉了,要不我再热一下?”
石门在谢知微的判官笔轻轻一点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那声音不像是金属摩擦,倒更像是一页陈年宣纸被缓缓展开时发出的脆响。幽蓝的光芒随之收敛,原本紧闭的石门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洞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为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但这股味道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雨后青苔般的湿润和清冷。三人屏住呼吸,迈步跨入其中。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预想中的要宽敞得多,却异常安静。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堆叠如山的古籍,也没有阴森恐怖的刑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阅览厅。四周的墙壁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层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纸张层层堆叠而成,仿佛是一座由文字构筑的迷宫。
地面不再是那种湿漉漉的灰色绒毯,而变成了一片平整的深蓝色水面。奇怪的是,水面并没有波纹,却清晰地倒映着头顶——或者说,是“上方”的景象。那里悬浮着许多发光的字句,它们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缓慢游动,偶尔碰撞在一起,溅起点点金色的火花,随即又化作新的字符消散。
“这……这是哪儿?”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收回脚,生怕踩碎了什么,“感觉像是掉进了墨水缸里,还是那种特别高级的、会发光的那种。”
“别乱动,”沈青梧收起了镰刀,脚步放得极轻,她那双狐狸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气’很稳,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那些墨鬼在外面虽然凶,但一进来就温顺得像只猫。看来,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结界。”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判官笔不再划出金光,而是轻轻点在虚空中。每一点下去,周围漂浮的文字就会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一行行清晰的小字。
“这是一座‘静室’。”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探究,“没有攻击性,甚至可以说,它在‘等待’。你看这些字,它们在重组。”
沈青梧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些文字正慢慢聚拢,拼凑出一幅幅画面:一只毛笔在纸上落下第一笔,一滴墨汁晕染开来,随后变成了一棵树,一棵树又长成了森林,最后变成了一座城。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没有任何滞涩感,就像是在观看一部无声的默片。
“它们不是在攻击我们,”沈青梧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柔和了一些,“它们是在讲故事。或者说,在记录。”
“记录?”牛大锤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韭菜盒子包装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扔,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包里,“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放松点?刚才那一通折腾,我这腿都有点软了。”
“放松可以,但别大意。”谢知微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由光构成的书桌。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几缕墨色在缓缓流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归宿。
就在这时,那流动的黑墨突然停住了。它们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汇聚成了一只手的样子。那只手伸向谢知微,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邀请他坐下。
“它想让我们坐?”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难道这桌子也是活的?会不会突然张开嘴把我们吞了?”
“不会。”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只墨手,“它只是觉得我们太吵了。刚才外面的战斗声太大,把这里的‘宁静’都震碎了。现在,它需要有人帮它把这份宁静重新接上。”
沈青梧挑了挑眉,率先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一张凭空出现的椅子上。那椅子是用柔软的墨云编织而成的,坐上去既舒适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行吧,既然人家都这么客气了,那我们就陪它聊聊天。反正外面那些墨鬼还在吃韭菜盒子,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牛大锤见两人都坐下了,这才壮着胆子挪到另一张椅子旁。他刚想坐下,却又猛地缩回了脚:“哎,等等,我还没洗手呢!万一这椅子沾了什么脏东西,我这身新衣服可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