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巡演彩排
书名:市井星途之草根歌手逆袭 作者:菜场老陈 本章字数:5499字 发布时间:2026-07-02

三月的沙市,春寒还未褪尽,风里裹着湘江的湿意,刮在脸上凉丝丝的。湘江岸的垂柳已悄悄抽了新芽,鹅黄掺着嫩绿,细细的枝条垂在风里,轻轻晃荡,像婴儿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的小拳头,软乎乎地挠着人心。砚声小酒馆门口的梧桐树还沉在冬的余韵里,光秃秃的枝丫疏疏斜斜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穹,倒影落在昨夜雨水积成的浅洼里,风一吹,细碎的涟漪便将那枝影揉得支离破碎。

林砚站在小酒馆的门檐下,指尖攥着一份巡演日程表,薄薄的纸片被指腹捏出深深浅浅的褶皱,边角都发了软。十座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西安、杭州、长沙、沙市,密密麻麻的行程从四月排到七月,几乎每隔两天就有一场演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个多月,他将在火车的轰鸣、飞机的起降、酒店的灯光与舞台的聚光灯之间连轴辗转,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显得奢侈。

王胖从酒馆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面,白瓷碗沿氤氲着细密的水汽,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暖了半条巷子。“林哥,兰姐让你先吃了再琢磨,就算想破脑袋,也变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林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日程表,轻轻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跨进了酒馆。张桂兰正站在后厨门口,藏青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手里还握着一把亮闪闪的锅铲,看向他的眼神,软得像对待即将出远门的自家儿子,满是疼惜。

“又瘦了。”张桂兰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嗔怪,“还没正式开场巡演就瘦成这样,真等跑遍十座城,还不得脱层皮?”林砚接过面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低头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浑身都松了些。“兰姐,不瘦,是您炖的排骨太香,显得我脸小。”他笑着打趣,张桂兰瞪了他一眼,眼角的细纹却弯了起来,藏不住的欢喜。

巡演的筹备,比林砚预想的还要磨人,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打磨,容不得半点敷衍。

歌单前前后后改了七版,每一首歌的编曲,都要根据不同场馆的声学条件反复调整,力求每一个音符都能精准地传到观众耳中。老吴戴着老花镜,在调音台前一坐就是一下午,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按钮上翻飞,把每个频段的参数试了又试,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林砚有时坐在旁边静静听着,有时被老吴叫去试音,一唱就是一两个小时,嗓子干涩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连吞咽都带着细微的涩意。

“林老师,再唱一遍副歌,高音部分的混响还得再调调,要更通透些。”老吴的声音从调音台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严谨。林砚站在排练厅中央,手握话筒,缓缓闭上双眼,摒去所有杂念。这已经是他第十六遍唱《天地龙鳞》的副歌了,嗓子早已酸胀发紧,但他没有半分迟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力量顺着喉咙涌出来,穿过话筒,穿过音响,撞在排练厅的白墙上,又带着余韵弹回来,裹着他的深情,漫满整个屋子。老吴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点了点头:“行了,就这个感觉。”

林砚放下话筒,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角落,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陆白青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教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嗓子疼不疼?”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羽毛,不吵不闹。林砚摇了摇头,在她身边坐下,后背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却还在飞速运转,一遍遍过着明天的排练计划,连片刻的放空都做不到。陆白青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翻着书页,偶尔小声念一两个单词,发音还有些生涩,却念得格外认真。

她最近在学英语,不是林砚要求的,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那天晚上,林砚随口提起方部长的嘱托,说以后或许有机会走向国际,陆白青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要走向国际,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林砚当时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打趣道“还早着呢,不急”。可陆白青却眼神坚定:“万一机会来了呢?你不能等机会来了,才忙着准备。”就是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林砚的心里,漾开层层涟漪,记了很久很久。

深夜的出租屋,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一方天地,成了黑夜里唯一的慰藉。

林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浸湿了胸前的旧T恤。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几本书整整齐齐地堆着,《英语口语900句》《西班牙语入门》《旅游西班牙语》,封面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这些书是陆白青从网上买的,到货那天,林砚愣了许久,因为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正在偷偷学外语。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这个?”他拿起一本书,指尖摩挲着书脊,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陆白青正弯腰把书码得更整齐些,闻言抬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天你半夜说梦话,含糊着用英语说了句‘My name is Lin Yan’,我查了一下,发音还挺标准的。”林砚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被台灯的热气烤的,是心底的暖意翻涌上来,烫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耳尖都泛了红。

他确实在偷偷学。格莱美提名之后,方部长曾和他聊过一次,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在省文旅厅的走廊里,两人并肩走着,方部长的步子不快不慢,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小林,提名是荣誉,也是提醒。华语音乐要真正出海,语言是第一道关,你总不能每次领奖、每次交流,都带着翻译吧?”林砚当时没有应声,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从那天起,便悄悄开启了外语学习之路。

每天抽出一个小时,对着手机APP跟读、背单词、练语法,起初格外吃力。他已经三十好几,舌头早已没了年轻时的灵活,常常在嘴里打结,th和s的发音总也分不清,西班牙语的大舌音更是练得舌尖发麻,怎么也弹不出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练,像年轻时练琴、练高音C那样,执拗又认真,哪怕练到嗓子发哑,也不肯停下。陆白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他不要太焦虑,他却只是轻轻摇头:“我不是焦虑,我只是不想等机会来了,我还没准备好,只能眼睁睁错过。”

后来,他们请了私教。每周三次,英语和西班牙语各一次,每次两小时。英语老师是师大外语系的研究生,姓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性子却格外严格。第一次上课,刘老师让他读一段《纽约时报》的新闻,林砚读得磕磕绊绊,好几个单词的发音都走了调,连他自己都有些窘迫。可刘老师没有批评他,只是耐心地把正确的发音示范了三遍,然后陪着他一遍一遍地跟读,直到他能流畅地读完整段文字。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嗓子又哑了一度,陆白青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泡了一杯胖大海,放在书桌上,轻轻带上书房的门,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陆白青也跟着学了起来。她不想让林砚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孤军奋战,她想陪着他,一起往前走。她翻了翻那本《西班牙语入门》,第一课是简单的自我介绍,她跟着手机里的音频,一字一句地念:“Me llamo Lu Baiqing.”大舌音总是发不标准,她就站在阳台上,一遍又一遍地“rrrrr”地练,练了整整几天,舌尖都磨红了,依旧弹得不利索。林砚听到阳台上传来的声音,探出头去,笑着问她“怎么也开始学西语了”。陆白青回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语气却带着几分倔强:“以后去西班牙度蜜月,总得会两句,不能总靠你当翻译。”说完,又转过身,继续对着空气练习。

这段日子,两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白天,林砚泡在排练厅,从清晨忙到日暮;晚上回到家,吃了饭就钻进书房,一待就是深夜,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陆白青有时候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极小,生怕打扰到他;有时候在厨房给他热一碗汤,或者煮一碗银耳羹,端到书房的桌角,不声不响地退出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她从不抱怨,她懂他的执着,懂他的野心,更懂他做的这件事,有多值得。

有一天深夜,林砚从书房出来,准备倒杯水,却发现陆白青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映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西班牙语入门》,书页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满了注音,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林砚放轻脚步,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手里的书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他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她,陆白青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怎么睡着了……”林砚的声音放得极柔:“累了就去床上睡,在这里着凉了。”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沙发上,两人并肩靠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温柔而绵长。窗外的湘江,在夜色里沉得像一块墨玉,看不见波澜,却能听见江水潺潺的声音,哗——哗——哗——,一下一下,像这座老城的心跳,也像他们彼此依偎的默契。

巡演还有两周就要开始了,空气里的紧张感,一天比一天浓。

这天,方部长来沙市出差,忙完公务,特意抽空到砚声小酒馆坐了坐。张桂兰给他泡了一壶安化黑茶,滚烫的茶汤倒进瓷杯里,金黄透亮,浓郁的陈香在小小的酒馆里弥漫开来,沁人心脾。方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砚身上,语气温和:“听说你最近在学外语?英语和西班牙语,是吗?”

林砚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谦逊:“嗯,学着玩,能简单对话了,还不太流利。”

方部长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里既有赞许,也有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小林,我做了几十年文化工作,见过太多艺人,有的红了一两年就销声匿迹,有的红了十几年,依旧站在舞台上。你知道,这两者之间,差的是什么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坚定,“差的就是,那些长红的人,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给自己铺路。路铺好了,机会来了,才能稳稳接住,才能走得更远。”

林砚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苦味漫开,涩意也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可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了下去,方部长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底沉淀下来,愈发清晰。

方部长走后,林砚在窗边坐了很久,望着窗外湘江的景色,思绪飘得很远。陆白青走过来,轻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方部长说什么了?”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林砚转过头,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轻声说:“他说,路要提前铺,机会才接得住。”陆白青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人心安,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窗外的风景。

夜里,林砚又回到了书房,继续对着笔记本背单词。西班牙语的动词变位,让他头疼不已,一个动词,几十种变位,记了这个,忘了那个,反反复复,笔记本上写满了单词、音标和语法笔记,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渐渐变得潦草,到最后,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他趴在书桌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微微紧绷,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底满是疲惫。陆白青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汤进来,看到他疲惫的样子,没有打扰,只是把碗轻轻放在桌角,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西语教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翻开。

“你怎么还不睡?”林砚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陪你。”陆白青笑了笑,翻开书页,小声念起了课文,声音轻柔,像月光一样,温柔地笼罩着他。

林砚看着她的侧脸,台灯的暖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格外动人。他忽然觉得,这条通往远方的路,虽然漫长,虽然布满荆棘,虽然走得格外艰难,但只要身边有她陪着,再苦再累,也没那么难熬了。心底的疲惫,仿佛被她温柔的陪伴一点点抚平,只剩下满满的坚定。

他端起桌上的银耳汤,一口一口喝完,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放下碗,他拿起笔,重新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落在笔记本上,继续背着那些晦涩的单词。路要一步一步走,字要一个一个记,机会,要一点一点准备,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巡演进入倒计时一周,排练厅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工作人员们走路都带着小跑,脚步匆匆,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嘈杂的指令声,此起彼伏。乐手们在舞台上反复调音、走位,力求每一个节奏都精准无误;舞蹈演员们穿着练功服,在舞台上一遍一遍地抠动作,汗水浸湿了衣衫,也不肯停下;老吴依旧守在调音台前,眉头紧锁,反复比对每一首曲目的声场数据,不敢有丝毫懈怠。林砚站在舞台中央,连着唱了十首歌,中间几乎没有停歇,每一首歌都拼尽全力,唱完最后一首时,嗓子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破,连说话都带着沙哑。老吴递过来一瓶冰水,他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刺骨的凉,像刀子轻轻刮过,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林老师,明天的彩排强度会更大,您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关心。林砚轻轻点了点头,把水瓶放在旁边的台阶上,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了排练厅。

陆白青已经提前下班来等他,就站在排练厅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抱着他的外套,看到他出来,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把外套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今天嗓子怎么样?是不是又疼得厉害?”林砚接过外套披上,拉了拉拉链,勉强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还行,死不了,撑得住。”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的暖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紧紧依偎着,一路往家的方向走。陆白青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林砚,你一定能走出去的,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唱给全世界听。”林砚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意,语气郑重而温柔:“不是我,是我们,我们一起走出去。”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沿着巷子往远处延伸,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也照亮了他们心底的希望。林砚攥着陆白青的手,攥得很紧,仿佛要把彼此的力量都传递给对方。他知道,这一趟巡演会很累,学外语的日子会更累,未来的路,也一定会有更多的艰难和挑战。但累不怕,难也不怕。他已经铺好了路,也做好了准备,只要机会来了,他就一定能稳稳接住。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身边陪着他的人,是为了那些等着他的人,等着他走出沙市,等着他走向国际,等着他把华语音乐,唱给全世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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