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的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正在向他伸手的黑色漩涡,正试图将他拖入地底。
“啊啊啊!我的影子!我的影子跑了!”王胖子尖叫着,双手胡乱挥舞。
“抓住它!”沈青梧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斩向那个黑色漩涡的边缘。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镰刀竟然被弹开了。沈青梧脸色微变:“这影子……有实体?不对,这是‘心魔’具象化了!”
“心魔?”牛大锤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这玩意儿能吃吗?能不能烤了吃?”
“闭嘴!”谢知微和沈青梧异口同声地吼道。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运转。既然是心魔,那就不能硬拼。他想起刚才沈青梧讲的那个关于“执着与遗忘”的故事,心中一动。
“王胖子,”谢知微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忘掉你害怕的东西!不要对抗它,接受它!承认自己就是个胆小鬼,承认自己就是想回家吃饭睡觉!”
王胖子愣住了,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对……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怕黑,我怕死,我想回家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随着他的话语,那个黑色的漩涡开始颤抖,原本狰狞的面孔慢慢变得柔和,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竹林恢复了平静,夕阳的光线重新洒了下来。
“搞定!”牛大锤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拍了拍胸脯,“看来还是谢哥厉害,几句话就把这玩意儿劝好了。不过……谢哥,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地方感觉越来越诡异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的屁股。”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王胖子:“走吧,趁现在还能走。不过记住了,下次再遇到这种‘幻境’,别想着靠运气,要靠脑子。”
竹林里的风似乎真的被刚才那一幕吹散了,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黑色漩涡的消散而烟消云散。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诡异的惨白,而是带着一种暖洋洋的金红色,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却又显得安分守己。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湿衣服终于不再散发那种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燥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还有些发直,盯着自己脚下那团重新凝聚、老老实实贴在地上的影子,像是个刚做完噩梦醒来的孩子。
“谢……谢哥,”王胖子声音有些发颤,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好像……真的能看见路了?刚才那些竹子怎么一眨眼就挪位置,现在看着都挺顺眼的。”
“那是你心里的结解开了。”谢知微合上《万鬼录》,拍了拍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心魔这东西,你越怕它,它就越张牙舞爪;你坦然承认自己的软弱,它反而就成了个没脾气的影子。”
沈青梧把大镰刀往肩上一扛,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走到王胖子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既然出来了,赶紧把鞋穿好,这林子里湿气重,再待下去,你的‘红烧肉’还没吃上,先得了风湿。”
王胖子连忙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动作虽然笨拙,但明显比之前利索了许多。他站起身,感激地看着三人,尤其是那个正蹲在地上啃薯片渣的笑面鬼,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半个还没吃完的馒头:“这位小爷,这个给您,算是谢礼。以后我再也不乱跑进这种怪地方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笑面鬼接过馒头,满意地嚼了两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小松鼠,冲王胖子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下次别带那种冷冰冰的‘视频’来了,怪吓人的。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家’,听起来倒是不错。”
牛大锤这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见气氛缓和了不少,便又开始咋咋呼呼起来:“哎哟喂,刚才可真是把我吓坏了!我就说嘛,咱们这组合,一个是拿笔的,一个是拿刀的,还有一个是讲故事的,再加上我这个扛包的,简直就是‘驱魔四人行’啊!以后谁敢拦路,我第一个冲上去用薯片袋子砸死他!”
“你那是薯片袋子吗?”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我看你那是用来捂耳朵的。”
众人相视一笑,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竹林里重新响起了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啼鸣,清脆悦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诡异氛围。
他们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慢慢往外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平整干净,不再有那种忽左忽右的错觉。王胖子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个在迷宫里绝望打转的人根本不是他。
“谢哥,”王胖子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株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槐树,“你们看,这树长得真奇怪,树干上好像有个洞,里面黑漆漆的。”
谢知微走过去,并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用判官笔轻轻点了点树干:“这不是普通的树洞,这是‘寄居处’。刚才那个灰衣人影被困住的时候,可能无意中把一部分执念留在了这里。不过这玩意儿看起来没什么恶意,更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留下的歇脚点。”
沈青梧凑过来,好奇地往里瞅了瞅,只见树洞里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阴森森的鬼火,只有一堆干枯的落叶和几块形状奇怪的石头。她伸手拨开落叶,发现石头下面压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日记本。
“这是什么?”她随手捡起来,翻了几页。
“好像是某个探险爱好者留下的笔记。”沈青梧读了几行,抬头看向谢知微,“上面写着:‘不要试图寻找出口,因为出口就在心里。只要你不害怕迷路,路就会一直延伸。’啧,这话说得还挺有哲理。”
“这就是所谓的‘破局’吧。”谢知微微微一笑,从沈青梧手中接过日记本,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包里,“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锋利的武器,也不是高深的法术,只是一颗愿意停下来听听风声的心。”
牛大锤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风?那我刚才听了一路的脚步声,是不是也算听了风声?”
“你那是心跳声太大,盖过了风声。”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头看向王胖子,“王胖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做你的户外探险博主?”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做了,再也不做了。刚才那一遭,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不如家里的床舒服。我现在只想回去睡个觉,好好吃顿饭,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这就对了。”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人喜欢四处闯荡,有人喜欢安稳度日。只要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节奏,哪里都是归途。”
四人继续向前走去。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但这一次,夜色不再显得压抑或恐怖。路边的草丛里闪烁着点点荧光,像是无数只微小的眼睛在温柔地注视着他们,既没有恶意,也没有窥探,只是静静地陪伴着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灵洗礼的行者。
“谢哥,”牛大锤突然小声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这林子这么大,万一又遇到个‘幻境迷踪’怎么办?”
“那就边走边看呗。”沈青梧伸了个懒腰,手中的大镰刀已经收了起来,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木棍模样,“反正咱们也不赶时间。再说了,要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大不了再给它们讲个故事,或者请它们吃顿薯片。你看,这招多管用。”
笑面鬼在空中转了个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没错没错!讲故事、吃薯片,这可是我的新技能!以后谁要是不听话,我就给他讲个‘红舞鞋’的故事,保证让他乖乖听话!”
竹林的雾气还没散尽,脚下踩着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磨牙。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得飞快,笔尖偶尔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瞬间又消散在风里。他眉头微皱,眼神却有些发直,仿佛在看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对劲。”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这林子太‘静’了,静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