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时不时搓两下,似乎在确认自己还是那个活生生的自己。他不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惊惶,多了几分对未知的茫然。
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没有倒计时,没有紧迫的追杀,只有三个身影在这片诡异的妖域边缘,守着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过了许久,沈青梧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谢知微,你说,如果那块砖头没砸出去,我们会怎么样?”
谢知微睁开眼,目光深邃:“大概会一直在这个‘镜中局’里打转,直到我们也变成那些‘倒影’,永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话,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
“那还挺恐怖的。”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还好我脑子好使,虽然平时看着傻,关键时刻还能记得住东西在哪。”
“是你运气好。”谢知微纠正道,“或者说,是你那份‘不在乎’救了我们。如果你当时想着要保护什么东西,或者想要证明什么,那块砖头可能就砸不出去了。”
沈青梧轻笑一声,将擦干净的镰刀重新归鞘:“看来,有时候‘傻’也是一种本事。至少,比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强。”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行了,休息够了。既然镜子破了个口子,咱们得赶紧顺着这个口子往外走。这地方虽然安静,但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等着看我们什么时候露怯。”
谢知微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判官笔。那道裂纹依然存在,但他手中的力道却比之前更加沉稳。
“走吧。”他说,“往东边走,那边的风更顺一些。”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点,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围的树木高大而扭曲,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只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
刚走出没多远,牛大锤就忍不住“哎哟”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虾米一样,一屁股坐在了那松软的泥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这地儿邪门!”牛大锤一边拍着裤腿上的土,一边哭丧着脸,“刚才在镜子里我就觉得脚底发飘,现在好了,这土跟活的一样,老往我鞋里钻!谢哥,沈姐,你们说咱们这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怎么感觉这妖域里的草都在嚼我们的鞋底子?”
谢知微没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你鞋底沾了‘鬼打墙’的灰,这地方连草都带着股子怨气,不咬你一口才怪。别叫唤了,再磨蹭,一会儿连你的魂儿都要被它嚼碎了。”
“我……我这不是怕嘛!”牛大锤哆哆嗦嗦地从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这、这可是我刚从路边摊顺手买的‘定身符’,听说特灵验……”
“那是‘定身符’还是‘定死符’啊?”沈青梧懒洋洋地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大镰刀,暗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透着股子妖异的光彩,“大锤,你这智商要是能用在探险上,早就成仙了。这种破符纸,贴上去顶多能让你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除了显得你更怂,屁用没有。”
“沈姐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吗?”牛大锤哀嚎道,“万一真有用呢?你看那边!”
他猛地指向左侧一片浓密的灌木丛。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此刻却隐隐透出一股幽绿的光晕,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紧接着,一阵阴冷的风卷着枯叶刮过,风中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花香混合着铁锈味。
“不对劲。”谢知微眉头微皱,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起来,瞳孔深处仿佛有墨汁在缓缓流动,“这里的‘执念’浓度太高了,而且……有人在‘炼药’。”
“炼药?”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地方还有别的道士或者修仙者在搞事情?”
“不是人,是东西。”谢知微压低声音,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虚空之中,一道淡淡的墨迹在空中一闪而逝,将那股诡异的腥甜味逼退了几分,“是个被怨气缠身的恶灵,它在利用这片区域的草木,炼制一种名为‘千面丹’的东西。这东西专门吞噬生人的恐惧,用来重塑自己的肉身。”
“千面丹?”沈青梧挑了挑眉,红色的长发随风轻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听起来倒是挺高级的。不过,既然它是靠吞噬恐惧炼制的,那咱们要是表现得越淡定,它就越难受,对吧?”
“聪明。”谢知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牛大锤,“大锤,把你包里那瓶‘清心散’拿出来,别省着,全撒出去。记住,千万别露怯,谁先喊疼,谁就是第一个被炼成丹药的。”
“啊?全撒出去?那可是我最后的保命货啊!”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瓷瓶,拔开盖子就往那灌木丛的方向洒去。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瞬间化作一层薄薄的雾气,将那幽绿的光晕冲淡了不少。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嘶吼声从灌木丛中传来,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又像是某种野兽被踩到了尾巴。
“出来吧!”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掠出。她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股凛冽的寒风,直接劈开了前方的迷雾。
“好家伙,这娘们儿真狠!”牛大锤躲在谢知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沈青梧那英姿飒爽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谢哥,你说咱们这次能不能活着出去?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收了,是不是就能换点奖金?我可是听说这妖域里藏着不少宝贝……”
“闭嘴。”谢知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废话,我就把你写进《万鬼录》里,让你当个反面教材,让后世的小鬼们都来嘲笑你。”
“别别别!”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脑袋,“我错了,我这就闭嘴!”
就在这时,灌木丛中的嘶吼声突然变了调,变成了一阵刺耳的笑声。一个扭曲的身影从迷雾中缓缓浮现。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形,但四肢却像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巴,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碎的尖牙。
“嘻嘻嘻……恐惧的味道……好香……”那东西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千面丹的宿主?”沈青梧停下脚步,镰刀斜指地面,眼神冰冷,“长得倒是挺别致,就是有点太丑了。”
“丑怎么了?丑也能杀人。”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手中判官笔一挥,一道墨线凭空而出,直取那怪物的咽喉,“大锤,准备符纸,一旦它靠近,立刻贴脸。青梧,你负责断后,别让这东西跑了。”
“收到!”牛大锤虽然腿还在抖,但还是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一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呀,这符纸怎么又粘住了?”
“别管那些了!”沈青梧大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那怪物身前,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去,“看招!狐火燎原!”
只见她指尖一点,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化作无数火狐,扑向那怪物。那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怨气瞬间被灼烧殆尽,露出了底下那干枯如柴的本体。
“该死的半妖!”怪物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我要把你们都炼成我的丹药!”
“想炼丹?”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先问问我的判官笔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判官笔再次挥出,这一次,笔尖凝聚的不再是普通的墨迹,而是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直接将那怪物的本体包裹其中。
“给我——收!”
随着谢知微的一声低喝,那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谢知微手中的《万鬼录》中。
“搞定!”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少废话,收拾东西,继续赶路。”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地方虽然解决了麻烦,但‘执念’还没散干净,咱们得赶紧离开。”
“好嘞!”牛大锤连忙爬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下次再来这种鬼地方,我得带上我家猫,至少还能有个伴儿……不对,我家猫胆小,肯定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