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屁股倒不至于,”老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随手扔向谢知微,“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得按规矩办事。这‘空中阁’里有三关,每一关都有对应的‘道法对决’。过了这三关,才能拿到真正的‘通关文牒’,不然你们就是非法闯入,小心被当成邪祟处理。”
谢知微接过黄符,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他抬头看向老头:“规矩是什么?”
“简单,”老头指了指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阁楼,“第一关,‘辨心’。第二关,‘问灵’。第三关,‘断妄’。每过一关,你们都得面对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至于怎么过……看你们本事了。”
说完,老头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中。“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别指望那根‘忘忧簪’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东西虽然厉害,但若是用错了地方,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话音刚落,老头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酒香飘散在空气中。
“辨心、问灵、断妄……”谢知微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这趟水很深啊。”
“管它深不深,”沈青梧甩了甩长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反正我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大锤,准备好了吗?咱们继续冲!”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铜锣,苦着脸道:“青梧姐,能不能先商量一下,咱们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玩法?比如……先去吃点好吃的,填饱肚子再战斗?”
“吃?”沈青梧挑了挑眉,大镰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在这鬼地方,你指望哪来的好吃的?除非你想尝尝那些‘光桥’上人脸的滋味。”
牛大锤缩着脖子,把破铜锣往怀里又紧了紧,小声嘟囔:“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再说了,刚才那老头不是说了吗?这地方是死局。咱们要是硬冲,万一真掉下去变成肉泥,谁给咱收尸啊?知微哥,你说句话啊!”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并没有落在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阁楼上,而是缓缓垂下眼帘,盯着脚下那片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光桥”。那些脸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原本无声的嘶吼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钻进了耳朵里“别走……留下来……好冷啊……”
“大锤说得对,”谢知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既然老头子说了这是‘辨心’的第一关,那我们就不能急着赶路。越是急着闯关,越容易落入陷阱。这里的‘气’虽然沉,但还没到不可控的地步。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歇脚’,把身上的躁动压一压。”
“歇脚?”沈青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起大镰刀,红发无风自动,“你是说,就在这悬空的石台上待着?万一那些东西趁我们休息的时候动手怎么办?”
“它们现在不动手,是因为我们在明处,它们在暗处,互相试探呢。”谢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那是出发前随手塞进包里的,此时已经有些受潮变软了。他掰下一小块,轻轻扔向旁边一块相对平稳的石台。
那块饼落地的瞬间,并没有发出“啪嗒”一声脆响,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一样,悬浮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化作了几缕白色的雾气。紧接着,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微微颤动的“光桥”脸色,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挣扎,重新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看到了吗?”谢知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里的东西,怕的不是打打杀杀,怕的是‘静’。只要心不乱,外界的幻象就干扰不了我们。刚才那老头说这是‘辨心’,其实就是看谁能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却也没再反驳。她走到谢知微身边,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石台坐下,双腿交叠,红色的裙摆垂在虚空中,随风轻轻摆动。“行吧,那就听你的。不过我可警告你,要是待久了肚子饿了,我可不管什么‘辨心’不‘辨心’的,直接去抢那老头的酒葫芦。”
“放心,酒葫芦里有乾坤,肯定比咱们带的干粮强。”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倒出半杯清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刚才那一通折腾,估计你也渴坏了。”
沈青梧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看着杯中荡漾的水面,映出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庞,忽然觉得眼前的灰暗天空也没那么压抑了。
“对了,”沈青梧喝完水,把杯子递给谢知微,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那老头提到的‘忘忧簪’,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听起来这么邪门?”
谢知微接过水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有些飘忽:“那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过。传说它是用一种叫‘忘川草’的花蕊打磨而成的,能让人暂时忘却痛苦和恐惧。但代价很大,一旦戴上,就会逐渐失去对现实的感知,最后彻底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再也醒不过来。”
“这么危险?”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破铜锣差点没拿稳,“那咱们可得小心点,千万别碰那玩意儿!要是哪天脑子一热戴上了,岂不是要变成傻子?”
“可不是嘛,”沈青梧冷笑一声,“那老头刚才特意提醒,看来这‘空中阁’里,指不定就有哪个倒霉蛋因为贪恋‘忘忧’,把自己给困死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按规矩来吧,虽然麻烦点,但至少还能活着出去。”
“规矩?这破地方的规矩就是让人把命搭进去!”牛大锤一边嘟囔,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面破铜锣往帆布包里塞,结果手一抖,锣身撞在包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闭嘴吧你,再吵把‘辨心’的守门人招来,咱仨都得变成它的夜宵。”沈青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暗红色的指甲,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此刻,三人正站在一条悬浮在虚空中的长廊里。脚下的路不是砖石,而是一层层不断翻涌的灰色雾气,每走一步,雾气就会像活物一样试图缠绕脚踝。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破碎的镜面碎片漂浮在空中,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火海,有的是深海漩涡,还有的……是三个人自己的脸,只是那些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橡皮筋拉扯过。
“谢哥,你看那边!”牛大锤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都在发颤。
只见长廊尽头,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缓缓飘来。她的头低垂着,长发如瀑布般遮住了面容,脚下没有穿鞋,那双惨白的脚掌悬空离地三寸,每移动一步,地面都会荡开一圈诡异的涟漪。
“别慌,那是幻象。”谢知微手里转着那支判官笔,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不过是个想骗咱们‘忘川草’的老套把戏。青梧,动手?”
“早就忍不住了。”沈青梧轻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刀刃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裙摆飞扬,带起一阵腥甜的风。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牛大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直接摔在了那层灰色雾气的边缘。
沈青梧的大镰刀精准地劈在那红嫁衣女人的脖颈处,却没有砍断,反而像切进了一团粘稠的果冻。那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瞬间崩解成无数黑色的墨汁,顺着地面流淌开来。
“这就是‘辨心’的第一关?”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不可置信,“这也太简单了吧?连个像样的鬼怪都没有,就一团墨水?”
“简单?”谢知微眉头微皱,盯着那摊正在蠕动的黑色墨汁,“不对劲。你们看,这墨汁在吸收周围的雾气,而且……它在变多。”
话音未落,那摊黑色墨汁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条细长的触手,疯狂地向三人袭来。与此同时,周围的镜面碎片也开始剧烈震动,其中一片镜子里,竟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谢知微的肩膀。
“该死,是灵媒失控!”沈青梧脸色一变,连忙挥动镰刀斩断触手,却发现那些触手断掉后又会迅速再生,而且数量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