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来了?”牛大锤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刚才那个恐怖的地方呢?那些鬼怪呢?”
“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沈青梧收起镰刀,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或者说,我们刚刚通过了第一道真正的关卡。因为在这个地方,‘不动’比‘动’更难。”
谢知微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的玩世不恭之色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看来,‘辨心’的守门人并不是在测试我们的武力,而是在测试我们的定力。”他指了指前方,“走吧,前面的路应该会更有趣一些。不过这次,大家记得保持平常心,别想太多,也别太在意结果。”
三人沿着这条石板路继续前行。
脚下的石板路走着走着,竟像被谁抹了层油似的,原本笔直的通道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哎哟喂,这地儿是不是地震了?”牛大锤脚下一滑,差点给个狗吃屎,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石壁,“谢哥,沈姐,咱们该不会掉进什么‘迷宫’里了吧?我这刚买的防滑鞋还没穿热乎呢!”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把不知名的荧光棒,啪地一声按亮,惨白的光线在昏暗的长廊里晃来晃去。
“别瞎动。”谢知微伸手拦了一下,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穿透了前方扭曲的空气,“这不是迷宫,是‘辨心’在模仿地下街的‘拥堵’。你看那墙壁上的纹路,像不像那种老式下水道的井盖?”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本粗糙的石壁此刻竟然真的泛起了青灰色的锈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糊气。
“地下街?”沈青梧红唇轻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甩了甩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红色长发,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听说那是阴阳两界交界处的一个‘黑市’,专门买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你们这群守规矩的道家弟子也想去逛逛?”
“少废话,赶紧走。”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我倒是好奇,这鬼地方怎么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要是真进了地下街,咱们得小心点,别被人当成冤大头宰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硬生生地把这条走廊给“擦”没了。
紧接着,三人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巷口。
这里没有天花板,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不见天日的天空。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的不是蔬菜水果,而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装在玻璃瓶里的“哭声”、用红线捆扎的“梦魇”、甚至还有几个摊位前挂着“代写情书”的牌子。
行人来来往往,却没人看他们一眼。这些人大多身形模糊,有的甚至只有半截身子,穿着五颜六色的怪异衣服,手里提着灯笼,灯笼里飘出的不是火苗,而是幽幽的绿光。
“卧槽……”牛大锤吓得手里的荧光棒都掉了,缩着脖子往谢知微身后钻,“这……这就是地下街?这也太真实了吧!谢哥,咱们是不是死定了?我要报警……不对,这里没信号啊!”
“闭嘴。”沈青梧一把揪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提溜起来,眼神却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叫卖的摊贩,“别装蒜,你刚才明明看到了那个摊主兜里藏着的东西。”
谢知微也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那个摊贩身上:“那是‘离魂符’,还是上品货色。不过,这摊主有点眼熟。”
“眼熟?”牛大锤探出头,揉了揉眼睛,“哪儿眼熟了?这不就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吗?”
“他叫‘老鬼三’,”谢知微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以前在‘断魂门’混的时候,这小子就是负责收破烂的。后来断魂门被‘天机阁’打压,他就跑这儿来了。据说他和天机阁的人有仇,专门在这地下街坑那些不懂行的新人。”
“断魂门?天机阁?”牛大锤一听这两个名字,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完了完了,门派恩怨?咱们这是卷进江湖了?谢哥,要不咱们绕道走吧?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折腾。”
“绕道?”沈青梧冷笑一声,双手叉腰,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这地下街是个死循环,除非你能找到出口,否则只能一直往前走。而且,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街道尽头,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高瘦男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三人。那男子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寒意,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那是‘天机阁’的外门执事,名叫‘冷面’。”谢知微叹了口气,将判官笔握紧,“看来,咱们想低调都不行了。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硬着头皮?”牛大锤哭丧着脸,“谢哥,你这话说得轻巧!人家可是天机阁的,咱们才三个……不对,是两个半人!这怎么打?”
“谁说一定要打了?”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是记录者,又不是打架的机器。只要能把这‘冷面’忽悠瘸了,咱们就能过去。”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沈青梧紧随其后,牛大锤则一步三回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千万别出事。
“哟,这不是谢知微吗?”冷面男子看到谢知微,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怎么,堂堂‘通幽眼’的大名鼎鼎的记录者,怎么跑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了?该不会是混不下去了吧?”
“冷面兄说笑了。”谢知微笑眯眯地迎上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嘛,想着来这地下街淘点宝贝,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灵异事件可以记录一下。倒是你,怎么有空在这儿蹲守?难道是天机阁最近没什么生意,改行做保安了?”
“哼,油嘴滑舌。”冷面男子冷哼一声,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听说你手里那本《万鬼录》里有不少好东西,不如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全尸?”谢知微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冷面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谢某人是什么易碎品似的。再说了,我这人最讨厌暴力解决问题,咱们能不能文明一点,比如打个赌?”
“打赌?”冷面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意外。
“对,打赌。”谢知微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叫卖“真心话”的摊位,“就赌这个摊主能不能说出我们三个今天最想做的事情。如果他猜对了,我就把这本《万鬼录》借给他看一天;如果猜错了,你就放我们过去,怎么样?”
“幼稚。”冷面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依你。不过,要是输了,你可别后悔。”
“放心,我谢知微说话算话。”谢知微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满满。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这招“拖字诀”是他最擅长的。只要能把时间拖过去,总能找到机会脱身。
就在这时,那个摆摊的老头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嘿嘿一笑:“我想到了!你们三个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对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谢知微、沈青梧和牛大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哈哈,看来这老头还挺聪明。”谢知微干笑两声,正准备开口认输,却发现冷面男子的脸色突然变了。
“不对!”冷面男子猛地拔出短刀,指着那个摊主,“这老头是假的!真正的摊主早就被我们抓走了,这是我们在演的一出戏,就是为了引你们上钩!”
“什么?”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这……这也太狡猾了吧!”
“看来,这地下街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啊。”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照亮了整个巷口。
“既然被识破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冷面男子话音未落,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那把短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谢知微的咽喉。
谢知微不慌不忙,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笔尖轻点,竟在两人之间凭空生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那短刀砍在屏障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却未能再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