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笔锋的移动,石碑上的纹路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急促,而是变得舒缓而悠长。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来吧,”谢知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让我们看看,这地下深处的‘花园’里,究竟藏着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淡金色的痕迹刚在石碑上晕开,原本像死水一潭的“废弃花园”里,忽然传来一阵像是湿漉漉的抹布被拧干的“咕叽”声。
牛大锤正蹲在地上摆弄他那堆五颜六色的符纸和罗盘,听到动静,手一抖,一张写着“急急如律令”的黄符直接贴到了自己脑门上。他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想把符揭下来,结果越急越粘得紧,嘴里还嘟囔着:“哎哟喂,这地下街是不是没开空调啊?怎么突然这么潮?我这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不对,是符纸要立起来了!”
沈青梧正靠在旁边一根长满黑色苔藓的石柱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大镰刀的刀柄,闻言红唇轻启,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牛博主,你的‘装备’要是再掉链子,下次咱们遇到鬼,你就负责用那张脸去吓退它们——毕竟你这怂样,连鬼看了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
“沈姐!你这话太扎心了!”牛大锤一边费力抠着脑门上的黄符,一边哀嚎,“我这不是为了团队安全嘛!再说了,你看谢哥刚才那一笔下去,这气氛怎么感觉像是请客吃饭前先上了个开胃菜?”
谢知微没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他的通幽眼正死死盯着石碑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迷雾。在常人眼里,这里只是灰蒙蒙的一片;但在谢知微眼中,那迷雾正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重组,隐约勾勒出几个扭曲的人形轮廓。那些“人”没有五官,身体却是由无数细碎的、类似玻璃渣的东西拼凑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不是请客,”谢知微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是‘试菜’。这地方有自我平衡机制,既然我们留了记号,它就得派点东西来尝尝我们的‘味道’。”
话音未落,那团迷雾骤然翻涌起来。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也没有阴风怒号的恐怖场景。相反,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扑面而来。紧接着,几个“玻璃人”从雾中走了出来。它们走路的样子极其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滑步,膝盖弯曲的角度违背了人体工学,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就是‘妖域裂缝’里的特产?”牛大锤缩了缩脖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看起来像是自拍杆的东西,上面绑着一面小铜镜,“谢哥,这玩意儿看着不像是实体啊,咱能拍张照发朋友圈吗?标题我都想好了:《惊!地下街偶遇玻璃精,颜值爆表但有点吓人》。”
“别拍!快收起来!”沈青梧柳眉倒竖,一把夺过那根自拍杆,随手往地上一扔,那杆子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那是‘碎影煞’,专门吃活人气运的。你要是敢对着它们拍照,照片洗出来就是你自己被撕成碎片的模样!”
谢知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大锤,你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但脑子好像总不在服务区。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流量?”
“这不叫流量,这叫职业操守!”牛大锤委屈地辩解,随即又壮着胆子喊道,“喂!那边的玻璃哥们!别在那滑来滑去了,有本事过来单挑啊!本大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碎影煞显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在乎。随着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十几只“玻璃人”同时加速,直扑三人而来。它们的动作虽然怪异,但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逼近到了谢知微面前。
“来得好!”谢知微眼神一凛,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笔尖蘸着一点金色的灵力,在虚空中写下一个个繁复的符文。
“破妄·定身!”
随着他低喝一声,那些原本不可捉摸的碎影煞动作猛地一顿。它们身上的玻璃碎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住,悬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错嘛,谢哥,这一招‘定身咒’用得挺溜。”沈青梧轻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不过,光定住可不够,得给它们点颜色瞧瞧。”
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切入战阵。大镰刀挥舞之间,带起一阵腥甜的腥风。每挥一刀,便有一块“玻璃人”应声而碎,化作一地晶莹的粉末,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花香顿时变得有些刺鼻。
“小心!”谢知微突然喊道。
只见那些碎掉的玻璃粉末并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片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着沈青梧。
“这是……镜中妖?”谢知微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妙。这地下街的生态果然诡异,连死亡都能成为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管它是什么妖,”沈青梧甩了甩头发,红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脸上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只要敢挡路,就给我碎成渣!”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牛大锤突然大喊:“等等!谢哥,沈姐!你们看那个漩涡的中心,是不是有个……二维码?”
谢知微和沈青梧同时一愣,顺着牛大锤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巨大的镜妖漩涡中心,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二维码,周围还环绕着一行小字:“扫码加入地下街业主群,享八折优惠”。
“哈?”沈青梧手中的镰刀僵在半空,一脸见鬼的表情,“这年头,连妖怪都开始搞营销了?”
谢知微也忍不住嘴角抽搐,判官笔差点掉在地上:“这算什么?灵异界的‘双十一’大促?”
那镜妖似乎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懵,那双猩红的眼睛眨了眨,原本凶神恶煞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它似乎也在疑惑:为什么人类不按套路出牌?
“看来,”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这地下街的‘规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离谱。大锤,你说我们要不要扫一下?说不定能加个优惠券什么的。”
“谢哥,你别闹了!”牛大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个二维码上瞟,“万一扫进去是个陷阱怎么办?或者……里面有什么奇怪的大佬?”
“试试呗,”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回石柱上,晃了晃手里的镰刀,“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要是真有什么坑,大不了我再砍它几刀。”
谢知微耸耸肩,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二维码扫了过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界面:【欢迎加入地下街“非正常人类交流群”,当前在线人数:132。系统提示:请勿在群内讨论关于“父母”、“钟表”等敏感话题,违者禁言一小时。】
群聊界面加载得异常流畅,甚至带着几分现代社交软件特有的丝滑感。谢知微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因为这荒诞的一幕松弛了下来。
“非正常人类交流群?”沈青梧凑过来,那双总是透着寒意的眸子此刻也多了几分好奇,“这名字取得倒是挺贴切。不过你看这在线人数,一百多号人,难道这地下街还搞实名制登记?”
“嘘——”牛大锤把脑袋凑得更近,差点贴在谢知微的手机屏幕上,压低声音道,“谢哥,快看看群里都在聊啥。刚才系统提示说不能提‘父母’和‘钟表’,我寻思着,是不是因为这里面的鬼怪都对这些东西特别敏感?或者是……有什么禁忌?”
谢知微没急着说话,而是快速滑动了一下屏幕。群消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屏,但内容却让人大跌眼镜。
没有阴森恐怖的求救信号,也没有关于血腥场面的描述。相反,满屏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和吐槽。
【业主A】:谁又把我家门前的那盆“夜光苔藓”给踩了?那是我的命根子!
【业主B】:抱歉抱歉,刚才脚滑了。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的雾气有点重,大家出门记得带个“透气符”,不然容易憋气。
【业主C】:楼上的,你那叫透气符吗?我看是把你那点阳气都漏光了。对了,有没有人知道隔壁那条街的“无面人”最近在哪摆摊?我想买个新面具,旧的太磨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