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找……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当然是找你们的老板啊。”谢知微耸了耸肩,一脸轻松,“既然你们这么热情,不如直接出来聊聊?或者,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老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宝贝?”沈青梧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周围,“我倒是觉得,这里最缺的就是‘脑子’。”
“嘿嘿,谢哥,青梧姐,你们看!”牛大锤突然指着墙角的一个角落,兴奋地喊道,“那里有个柜子!上面写着‘非卖品’,而且还在发光!”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向那个角落掠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子,表面布满了锈迹,但在灯光的照射下,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光泽。柜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形状竟然和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一模一样。
“这是……法器认主的节奏?”沈青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通常法器认主需要滴血或者注入灵力,但这柜子似乎只需要特定的“信物”插入即可。
“试试?”沈青梧推了他一把,“反正你的笔闲着也是闲着,万一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呢?”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将判官笔缓缓插入那个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柜子门自动弹开。
里面并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上古秘籍,只有一面小小的、普通的铜镜。镜面有些模糊,但仔细看,却能清晰地映出三人的倒影。
“就这?”牛大锤失望地凑过来,“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器呢,结果是个破镜子?”
“别急。”谢知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瞳孔一缩,“这镜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沈青梧凑近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镜子里的谢知微,脸上并没有露出他们此刻的表情。相反,镜中的谢知微正对着他们诡异地笑着,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喂,谢知微,”镜子里的“谢知微”开口了,声音和谢知微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调,“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等等,”牛大锤吓得后退两步,“这……这是分身?还是什么鬼把戏?”
“都不是。”谢知微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感觉到手中的判官笔正在微微颤抖,仿佛在与镜中的什么东西产生共鸣,“这是‘无相’留给我们的最后一道考题。如果猜错,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那还等什么?”沈青梧握紧了镰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直接砸了它!”
“不行!”谢知微一把拦住她,“这是陷阱。一旦破坏,里面的东西就会反噬。”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跟镜子里的自己聊天吗?”牛大锤哭丧着脸,“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照镜子,尤其是这种会说话的镜子!”
“简单。”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它喜欢模仿,那我们就让它模仿个够。不过……这次,我们要换个玩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是什么?”沈青梧好奇地问。
“这是我昨天在路边摊买的,说是能招桃花运的。”谢知微一边说,一边将符纸贴在镜子上,“既然你喜欢模仿,那就让你模仿个彻底。看看是你的‘无相’厉害,还是我的‘桃花运’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谢知微”突然僵住了。它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不……不可能……”镜子里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谢知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毕竟,连鬼怪都怕桃花劫,何况你这个伪君子呢?”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面铜镜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而在碎片之中,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滚了出来,里面装着一缕淡淡的黑色烟雾。
“成功了?”牛大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就……结束了?”
“还没呢。”谢知微捡起那个玻璃瓶,感受着里面那股微弱却真实的气息,“这才是真正的‘情绪容器’。至于其他的……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
谢知微将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收入袖口,那缕黑烟在瓶中似乎还在不安地扭动,但比起刚才那面铜镜的嘶吼,此刻却显得温顺了许多。
“别急着欢呼。”沈青梧收起了镰刀,随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瓶子虽然是个关键道具,但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太安静了。刚才那些人脸墙闹得欢天喜地,现在突然连个回声都没有,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牛大锤也收起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本扭曲流动的光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类似老旧走廊的景象。头顶没有灯,墙壁是那种陈旧的米黄色壁纸,上面隐约有着褪色的花纹,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藤蔓,又像是某种干枯的血管,静静地贴在墙上。
“这里……怎么有点像那种老式旅馆的走廊?”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谢哥,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地方看着挺温馨的,就是有点冷飕飕的。”
“温馨?”谢知微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那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没有任何回弹的力道,仿佛踩在一团凝固的棉花上,“这种‘温馨’,是专门用来麻痹人的。你看这地毯的花纹,还有墙壁上的藤蔓,它们都在试图让你产生一种‘回家’或者‘休息’的错觉,从而降低你的警惕心。”
沈青梧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迅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没有激起半点余音。
“啧,这鬼地方连声音都懒得反射。”她皱了皱眉,走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锁,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里面。”
三人顺着沈青梧的指引,来到了这扇门后。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旧式的木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晕。桌子对面是一把扶手椅,椅子上空无一人,但椅背上却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像是有人刚刚起身离开。
“没人?”牛大锤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难道那个‘无相’的老板就躲在这里,想玩捉迷藏?”
“不是躲起来,”谢知微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叠信纸上,“是在等。或者说,在‘观察’。”
他伸出手,轻轻翻开了最上面的一张纸。纸张很薄,摸上去有些粗糙,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笔锋凌厉,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致后来者:”
谢知微念出了第一行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你能读到这句话,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前面的考验。不要惊讶,也不要寻找出口。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只要你不感到恐惧,你就永远安全。一旦你开始害怕,或者试图逃离,这里就会变成你内心最深处的地狱。”
“好家伙,”沈青梧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这老板还挺会搞心理战的。直接告诉我们要‘不恐惧’,这不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吗?越是说别怕,心里越容易打鼓。”
“这就是‘情绪残渣’的特性。”谢知微放下信纸,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它们靠恐惧为食,所以它们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制造恐惧。只要你能保持内心的平静,不被这些环境诱导,它们就对你无可奈何。”
“可是,”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咱们又不是和尚道士,怎么可能一点恐惧都没有?刚才那镜子都快把我吓尿了。”
“不需要完全消除恐惧,只需要不被恐惧控制。”谢知微转过身,看着两人,“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脸墙’,如果我们惊慌失措,就会被它们吞噬。但如果我们像现在这样,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房间,一件普通的家具,它也就只是普通的房间和家具。”
说着,谢知微走到那把扶手椅前,坐了下去。他的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坐着的不是充满诡异气息的椅子,而是自家客厅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