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我们不补上,它就会一直纠缠不休?”牛大锤挠了挠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那咱们得怎么补?用我的平安符吗?”
“当然不是。”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需要的是‘逻辑’。那个世界之所以混乱,是因为缺乏合理的因果链条。只要我们能为那个‘留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只是一个看似荒谬的理由,那个执念就会因为得到了满足而消散。”
沈青梧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逻辑?在这个连鬼怪都能随便跑出来的地方找逻辑?”
“正因为这里没有逻辑,才更需要逻辑来维持平衡。”谢知微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没有书名的书,翻开了其中一页。页面上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团淡淡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就像写小说一样,如果情节突然中断,读者会抓狂;但如果我们能给个合理的结局,哪怕是悲剧,大家也能接受。关键在于,我们要给这个故事一个‘交代’。”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那盏碧绿的油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牛大锤看着那片空白,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慌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写网文时,经常卡在某个情节上,最后硬着头皮编个理由圆过去,居然也能让读者满意。
“那……咱们先试试?”牛大锤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先来?我觉得那个执念看起来挺可怜的,说不定它只是想找个伴儿聊聊天。”
牛大锤话音刚落,那团原本还在缓缓蠕动的“留白”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滋滋”声在空气中炸开,吓得牛大锤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直接滑到了地上。
“聊个屁的聊天!”沈青梧一脚踩住那个滑落的包,红唇一撇,那双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它要是想聊天,刚才就把咱仨给吞了。这玩意儿是饿急了眼的‘故事饥渴症’,你给它讲段子,它反手就能把你写成个笑话。”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他手腕一抖,那支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笔尖悬在那片空白前寸许处。他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破不说破”的油滑劲儿:“青梧说得对。这执念不是缺伴儿,它是缺‘逻辑闭环’。你看这走廊,从门口到这儿,所有的诡异现象都指向一个结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未完成的仪式’。现在仪式断了,执念就卡在‘未完成’这个状态里出不来。”
“那咱们怎么补?”牛大锤缩着脖子,从地上捡起帆布包,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总不能现场编个剧本吧?我这人写小说虽然烂尾多,但正儿八经搞创作可不行啊。”
“不用编,用‘填’。”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在《万鬼录》上轻轻一点,“既然它觉得这里是空的,那我们就给它塞点‘实货’进去。不过得讲究技巧,硬塞容易崩,得顺着它的思路走。”
说着,谢知微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那张符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已经泛黄卷曲,上面原本朱砂写的“镇魂”二字,此刻却像是被水晕开了一样,墨迹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化成一滩黑水。
“哎哟喂,我的天!”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张符,“这符……怎么失效了?我明明昨天刚去庙里求来的‘金刚伏魔符’,怎么在你手里跟张废纸似的?”
谢知微把符往空中一抛,符纸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竟然直接穿过了那片“留白”,连个火星子都没溅起来。
“别大惊小怪。”谢知微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张符之所以失效,是因为这里的‘规则’变了。在这个‘留白’里,常规的逻辑和咒语都是废话。执念不认死理,你越是用强力镇压,它反弹得越凶。这就好比你想劝架,结果你俩都在讲道理,它偏要跟你比谁嗓门大。”
沈青梧嗤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所以呢?谢大记录员,你的高见是什么?难道要咱们三个在这儿给它表演一段‘即兴脱口秀’?”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谢知微指了指那片空白,“它想要一个结局。既然它卡在‘未完成’,那我们就给它一个‘被迫完成’的理由。比如……”他顿了顿,眼神狡黠地扫过两人,“比如告诉它,这场仪式其实早就结束了,只是因为它太贪心,非要等到我们这三个倒霉蛋路过才肯收场。”
“你这算是欺诈吗?”牛大锤一脸不可置信,“这能行吗?万一它较真怎么办?”
“它就是最会较真的东西。”谢知微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没错,就是那种小学生用的白色粉笔。他在空中虚画了两下,粉笔灰并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形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仪式终止”。
“你干嘛?”沈青梧挑眉。
“它在等一个解释,那我就给它一个‘官方通知’。”谢知微将粉笔头轻轻一弹,那行字瞬间融入了那片“留白”之中。
刹那间,周围的雾气猛地一滞,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把,突然变得稀薄起来。那团“留白”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冲出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来了!”牛大锤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撞翻那盏碧绿的油灯,“它好像生气了!”
“生气就对了。”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已经横在了谢知微身前,“只要它生气,就说明它有了情绪波动,情绪波动就意味着它不再是纯粹的‘空洞’,而是有了‘实体’。这时候,咱们就有机会了。”
果然,随着谢知微那句“仪式终止”的落定,那团“留白”中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声,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人的脑仁里炸响。紧接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从雾气中探出了头。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像是在拼命咀嚼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看!它出来了!”牛大锤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糯米、大蒜、甚至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红色内裤,恨不得全扔出去。
“别扔了!”谢知微一把按住他的手,“那是它的‘记忆碎片’,你扔过去,它反而会觉得你在给它加餐!”
沈青梧冷哼一声,红发无风自动,她微微侧身,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影子:“喂,那边的‘故事主角’,戏演完了就该下场了。再赖着不走,小心把你写成‘路人甲’,连名字都不给你留!”
那影子似乎听懂了这话,动作猛地一顿。紧接着,它那张大嘴停止了咀嚼,转而发出了一阵类似笑声的怪音,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牙酸。
“有意思。”谢知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这次的光芒不再是暗金,而是一种诡异的淡蓝色,“看来,它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了。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它的执念深,还是我们的逻辑硬。”
牛大锤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你们两个非人类能不能稍微收敛点?我这凡人心脏快受不了了……话说,刚才那张符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明明记得那是张好符,一到这儿就成了废纸?”
沈青梧瞥了他一眼,红唇微勾:“因为这张符上沾了你的‘怂气’。你心里越怕,符就越没用。这叫‘心诚则灵,心虚则废’,懂不懂?”
“我……我这不是怕嘛!”牛大锤委屈地嘟囔着,但还是壮着胆子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那现在怎么办?真要跟它拼逻辑?”
“拼什么逻辑,拼演技。”谢知微淡淡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那个影子,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庄重,仿佛真的在宣读一份正式文件,“根据《阴阳两界管理条例》第38条,任何未完成的仪式,若超过百年无人认领,均视为自动废止。你,现在已经被注销了。”
说完,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重重一点,一道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影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身体开始迅速扭曲、收缩,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而那原本空荡荡的“留白”处,此刻竟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大字:“往生堂·已结案”。
“搞定?”牛大锤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打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