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谢知微摇了摇头,手中的判官笔再次在虚空中划过,这次留下的墨痕没有消散,而是化作几只黑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前方,“不过,既然规则是‘越自信路越宽’,那我们就得保持这份‘自信’,同时也得保持警惕。”
三人继续向前移动,但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是那种为了赶路而匆匆前行的姿态,而是像在进行一场漫无目的的散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变化。那些跳舞的广告牌文字不再乱窜,而是变成了一个个静止的汉字,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标点符号。地板上的积水也不再映照出黑影,而是清澈见底,仿佛下面什么都没有,又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星空。
“这地方……好像变了个样子。”牛大锤小声嘀咕着,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几块地砖,“以前总觉得这种鬼地方到处都是陷阱,现在看着怎么有点像……公园?”
“公园?”沈青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也许吧。有时候,最危险的陷阱,往往披着最无害的外衣。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前方。
在那片原本应该通向死胡同的尽头,竟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但这棵树并非现实中的植物,它的树干是由无数根细长的黑色藤蔓缠绕而成,枝叶则是由无数张半透明的纸片构成。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一个字,风吹过时,那些纸叶沙沙作响,发出的不是树叶摩擦的声音,而是无数个细碎的低语声。
“这是……‘千言树’?”谢知微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好像在《万鬼录》的边角注脚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据说这是一种专门吞噬‘言语’的灵物,它不说话,只吃人说的话。”
“吃人说的话?”牛大锤吓得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我们要是说话,岂不是会被它吃掉?以后是不是只能打哑巴了?”
“没那么夸张。”沈青梧走上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片飘落的纸叶。那纸叶在她指尖化作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它吞噬的是‘恶意’和‘谎言’。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或者仅仅是闲聊,它只会觉得索然无味,甚至可能反过来给你提供一点养分。”
“真的假的?”牛大锤试探性地张开嘴,又迅速闭上,“那我试试说句真话……呃,我现在有点饿了。”
话音刚落,那棵千言树的枝叶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片写着“饿”字的纸叶缓缓飘落,正好落在牛大锤的手心里。那纸叶触手温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看吧,我就说没事。”沈青梧收回手,语气轻松了许多,“看来这地方的规则确实如谢知微所说,心态决定一切。只要我们不慌不乱,这里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也是。”牛大锤松了口气,把那片纸叶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那咱们接着走吧?这地方虽然怪,但看着还挺有意思的。比刚才那个只会卡壳的怪物强多了。”
“嗯,慢慢走。”谢知微点了点头,收起判官笔,双手插回兜里,“反正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去观察、去思考。不用急着赶路,说不定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一条从未注意过的小径。”
三人就这样慢慢地走在通道中。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急促,脚步声也变得轻盈起来。偶尔有纸叶从树上飘落,他们便驻足观看,或者随手接住,当作一种奇异的纪念品。
“哎,沈姐,你说咱们要是能在这里开个小卖部,卖卖零食什么的,会不会很火?”牛大锤突然脑洞大开,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毕竟这里这么安静,大家肯定喜欢来这儿发呆。”
“你这脑回路,真是没救了。”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他头顶敲了一下,“不过,要是真能开成,记得给我留个股东位置。”
“必须的!”牛大锤嘿嘿一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到时候咱们就是‘铁三角’加‘小卖部老板’,那才叫完美组合呢!”
牛大锤的话音刚落,原本飘落的纸叶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住了一样,在半空中停滞不前。紧接着,那千言树的树干上,原本柔和的木纹开始扭曲,像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呐喊着。
“停。”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猛地一顿,原本插在袖中的《万鬼录》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别高兴太早,这地方不对劲。”
沈青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暗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空气,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芒:“刚才还在夸你脑子好使,现在怎么又怂了?不过……我也觉得这树有点‘反骨’。”
“反骨?”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桃木尺,声音有些发颤,“沈姐,这树是不是要成精啊?我刚才还想着卖辣条呢,它不会连辣条都吃了吧?”
“闭嘴。”谢知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沼泽,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低声道:“规则变了。刚才说越自信路越宽,现在这棵树在试探我们的‘认知’。它在制造幻象,试图让我们产生恐惧,一旦我们害怕,路就会变窄,甚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牛大锤眼前的景象瞬间天翻地覆。
刚才还鸟语花香的体育馆内场,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灰暗的死寂空间。那棵千言树不再是一棵挂满纸叶的树,而是一根巨大的、由无数血肉纠缠而成的肉柱,正疯狂地蠕动着,仿佛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而在肉柱脚下,无数双惨白的手从地下伸出,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妈呀!救命!”牛大锤惨叫一声,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这树长手了!它要吃人啦!沈姐,快救我!我的辣条还没卖出去呢!”
“那是你的幻觉!”沈青梧冷喝一声,手中那把足有半人高的大镰刀凭空出现,寒光一闪,直接斩断了牛大锤面前虚空中的一只“鬼手”。
然而,那鬼手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团黑雾,顺着镰刀的轨迹反扑而来,直逼沈青梧的面门。
“哼,雕虫小技。”沈青梧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侧身一闪,裙摆飞扬间,几缕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她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口中念念有词:“狐火,现。”
只见她指尖一点,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袭来的黑雾烧得干干净净。那股火焰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所过之处,那些试图侵蚀地面的黑雾纷纷退散。
“看到了吗?这就是自信的力量。”沈青梧甩了甩头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只要你不信它是真的,它就伤不了你分毫。倒是你,牛大锤,你那是什么眼神?吓得魂都快飞出来了!”
“我……我那不是怕嘛!”牛大锤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强撑着站直身体,“刚才那画面太真实了,我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吃了!沈姐,你这招‘狐火’帅是帅,但能不能先帮我把这幻觉破了?”
谢知微此时已经走到了那棵“千言树”的面前。他并没有像牛大锤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沈青梧那样直接动手攻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通幽眼死死盯着树干上那张张扭曲的人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们错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这树不是想吓唬我们,它是在‘提问’。”
“提问?”沈青梧眉头一挑,“什么题?”
“它问的是:‘你们究竟是谁?’”谢知微举起判官笔,笔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迷雾,“如果你们回答错了,或者回答得太犹豫,它就会认为你们是‘虚妄’,然后直接将你们抹杀。”
话音刚落,那千言树上的所有“人脸”同时停止了蠕动,齐刷刷地转向三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体育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快回答!”谢知微大喝一声,“别想太多,用最真实的想法回答!”
牛大锤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牛大锤,我是个……呃,我是个贪生怕死的探险博主,我想开个卖辣条的小卖部……”
“胡闹!”沈青梧忍不住骂道,“这时候还提辣条?你是想被当成笑话抹杀吗?”
“不行,这样也不行!”牛大锤急得满头大汗,“那我该说什么?难道要说我是宇宙无敌第一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