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休息,但不能掉以轻心。”沈青梧走到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红木长桌旁,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桌面上积灰很厚,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脚印或痕迹,仿佛这张桌子已经在这里存在了数百年,从未有人真正坐过。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随意,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大锤,你去把周围巡视一圈,记住,只看不碰,遇到不对劲的东西立刻回来报告。知微,你帮我看着点这边,别让那些‘书’趁我不注意爬过来。”
“得嘞!”牛大锤如蒙大赦,赶紧猫着腰往旁边的书架深处钻去。他的动作虽然刻意放轻了,但在空旷寂静的图书馆里,那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谢知微坐在沈青梧对面,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开始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与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在记什么?”沈青梧咬着牙签,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这里的规则。”谢知微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盯着纸面,“刚才那只食字鬼出现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它的攻击方式虽然杂乱无章,但每次发动前,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粘稠,而且书页翻动的方向会指向它想要吞噬的目标。这是一种基于‘视线’的锁定机制。”
“视线?”沈青梧挑了挑眉,“你是说,只要不跟它们对视,就能暂时安全?”
“不仅仅是对视。”谢知微放下笔,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沈青梧,“在这个空间里,‘注视’本身就是一种交流,也是一种契约。如果我们盯着某本书看太久,它就会认为我们是同类,进而试图把我们同化进去。刚才那只书生怨魂,就是因为它一直盯着那些文字看,最后才变成了那样。”
沈青梧闻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打量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书架。“所以,我们要学会‘不看’?”
“对,但要看得更仔细。”谢知微纠正道,“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去感受。有些东西,你越关注它,它就越强大;反之,如果你能忽略它的存在,它也就无法对你构成威胁。”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书架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姐!知微哥!”牛大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我……我好像发现个怪东西。”
“怎么了?”沈青梧瞬间睁眼,手中的大镰刀再次握紧。
“就是那边,”牛大锤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排书架,那里有一本颜色特别深的书,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那是一个由无数根线条交织而成的漩涡,看起来像是在不断地旋转,又像是在不断地收缩,“我刚才想伸手摸一下,结果那书自己动了!它……它好像在对着我笑!”
沈青梧和谢知微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别过去。”谢知微低声道,“那是‘诱饵书’。它不是在笑,是在模仿你的恐惧。”
“模仿恐惧?”牛大锤愣住了,“那我岂不是更怕了?”
“没错,你越怕,它就越兴奋。”沈青梧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过去,“既然它这么喜欢玩,那就陪它玩玩。”
她走到那排书架前,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弹向那本诡异的漩涡书。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书的封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嗡——”
那本书猛地一震,封面上的漩涡图案瞬间停滞,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吸力从书中爆发出来,试图将沈青梧整个人都吸进去。
“哼,有点意思。”沈青梧不退反进,双手结印,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住了那枚铜钱,“既然你想玩捉迷藏,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随着她的动作,那本书上的漩涡开始剧烈扭曲,原本黑色的封面渐渐泛红,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书中传出,那声音不像是人声,倒像是无数张嘴巴同时发出的嘶吼。
“看来它不太喜欢这种玩法。”谢知微在一旁淡淡地说道,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符光飞向沈青梧,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护盾。
“少废话,快帮我一起按住它!”沈青梧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玩意儿力气挺大啊!”
“好。”谢知微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来到了沈青梧身边。两人一左一右,将那股吸力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在那一瞬间,图书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书架都在微微颤抖,无数的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声响。但那股力量终究是抵不过两人的合力,那本诡异的漩涡书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哀鸣,封面上的图案彻底崩解,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气的废纸,散落在地上。
“搞定。”沈青梧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活儿还真不轻松。”
“确实。”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走到那堆废纸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番,“它刚才释放出的气息很弱,说明它只是一只刚成型的低阶妖物。刚才那番挣扎,应该是它最后的垂死挣扎。”
“那接下来怎么办?”牛大锤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废纸,“要不要把它烧了?”
“不用。”谢知微摇了摇头,“它已经失去了意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坏处。倒是前面,我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什么气息?”沈青梧警觉地站了起来。
“一种很淡的……墨香。”谢知微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但不是刚才那种陈旧的墨香,而是一种新鲜的、带着血腥味的墨香。看来,真正的‘主人’要出场了。”
“主人?”牛大锤咽了口唾沫,“是指那个控制这些书的妖怪吗?”
“差不多吧。”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不管是什么,只要敢出来,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作‘知识的代价’。”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们整理了一下装备,继续向着图书馆深处走去。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坚定。
图书馆依旧安静,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已经消散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战斗打破了某种平衡,又或许是那些“书”们真的累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对了,”走在前面的谢知微突然开口,“刚才那只食字鬼临死前,我好像听到它在念叨什么。”
“念叨什么?”沈青梧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好像是……‘别信书,别信字,别信……’”谢知微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后面的话没听清,但感觉很重要。”
“别信书,别信字,别信……”谢知微拖着长音,把那个没听清的词在嘴里滚了两圈,“后面那句太含糊了,像是有谁掐住了它的脖子,硬生生给吞回去了。”
沈青梧撇了撇嘴,手里的大镰刀在昏暗的走廊里晃荡出一点寒光,她那双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一本积灰的厚书封皮:“别信什么?别信咱们三个?还是别信这破地方连个鬼都敢出来遛弯?”
“不知道。”谢知微耸耸肩,手里的判官笔在《万鬼录》上随意划拉了两下,那本子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吃饱了刚才那只食字鬼的怨气,“但感觉不对劲。这图书馆里的‘规矩’变了。”
走在最后的牛大锤一听这话,腿肚子瞬间就开始转筋,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哆哆嗦嗦地贴在脑门上:“完了完了,我就说这地方邪门!刚才那只鬼临死前念叨‘别信’,该不会是让我们别信它死得惨吧?还是说……这书里藏了什么不能看的秘密?”
“别信你自己那张符。”沈青梧眼尖,一把拽住牛大锤的手腕,嫌弃地把符纸揭下来扔回包里,“你看那符上的朱砂,怎么发白了?”
牛大锤低头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卧槽?真白了!我明明刚画好的,这可是我昨晚熬夜赶出来的‘镇魂符’,怎么这就失效了?”
“不是失效,是‘断绝’。”谢知微停下脚步,那双通幽眼微微眯起,盯着前方漆黑的书架深处,“这里的阴气太杂,而且有一种东西在吞噬这些外来的‘规矩’。就像你拿着一把生锈的钥匙去开一把新锁,根本打不开,反而会把锁芯搅坏。”
“啥意思啊?”牛大锤一脸懵逼,“你是说我的符咒不灵了?那我岂不是成了裸奔的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