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多谢嫂子救命之恩!”牛大锤嘿嘿一笑,赶紧从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了两人,“来,润润嗓子,刚才那一顿折腾,肯定渴了吧?”
谢知微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看着眼前逐渐恢复平静的展厅,嘴角微微上扬:“这场棋局算是结束了。不过,这长衫人留下的那些‘念头’,恐怕还得花点时间处理。毕竟,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就不是那么容易洗干净的。”
展厅里的空气并没有像牛大锤预想的那样瞬间变得清爽,反而残留着一种淡淡的、像是陈年旧书被雨水浸透后的霉味。那种“湿抹布堵在鼻子上”的感觉虽然消退了大半,却还黏在皮肤表面,让人有些不自在。
谢知微将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搁回腰间,原本凌厉的幽蓝光芒彻底收敛,笔杆恢复了寻常竹木的质感。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那张巨大的棋盘前,伸出手指,在那原本黑白分明的格纹上轻轻抹过。指尖所触之处,几缕极细的黑气如同受惊的游丝般钻入他的袖口,随后便再无动静。
“别光看着,”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那把泛着红光的武器此刻也化作一道流光隐没不见。她走到长衫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了看地面,那里只留下了一滩正在慢慢蒸发的水渍,形状并不规则,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这地方阴气还没散干净。大锤,把包里的‘净尘粉’拿出来,撒一圈。”
“好嘞!”牛大锤连忙从那个叮当作响的帆布包里翻找起来。这一次他学乖了,动作比刚才利索得多,掏出一小包灰扑扑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沿着展厅的四周洒了一圈。粉末落地即化,化作一层淡淡的白雾,将那些残留的霉味包裹其中,缓缓升腾消散。
随着粉末散去,展厅内的光线似乎柔和了一些。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退去,露出了墙壁上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几幅挂在墙上的抽象画,线条扭曲怪诞,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角落里堆放的几个废弃展柜,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反射着惨白的光晕。
“呼……”牛大锤拍了拍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次他没有再发抖,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就完了?我还以为得打个三天三夜呢。谢哥,你这手‘整理库存’的本事,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我看我那些直播间里的黑粉,要是也能被你这么一归类,说不定就变成铁粉了。”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随手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化妆镜,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语气慵懒:“行了,别做梦了。你那点小心思,谢哥看不上,我也懒得管。再说了,那是‘念头’,不是你的粉丝列表。有些东西,一旦乱了,可不是靠‘整理’就能变好的。”
谢知微没有接话,他走到展厅中央的一张长桌旁,那里原本摆放着一件展品,此刻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他盯着那圈印记看了许久,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沈青梧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胸,“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不,不是鱼。”谢知微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圈印记的边缘,声音低沉而平缓,“是‘回响’。刚才那个长衫人虽然散了,但他留下的那些‘念头’里,有些东西并没有完全消散。它们像是……掉进深井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还在慢慢扩散。”
“涟漪?”牛大锤好奇地凑过来,脑袋探到两人中间,“什么意思啊?是说还有鬼魂没走干净吗?”
“比那更麻烦一点。”谢知微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整个展厅,“这些‘念想’不会立刻伤人,但它们会像灰尘一样,慢慢积在人的心里。如果没人清理,时间久了,这里就会变成一个让人做噩梦的地方。不过,现在情况还不算太糟,至少我们还有机会。”
“那怎么办?继续打?”牛大锤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不用打了。”沈青梧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谢哥的意思是,咱们得在这儿多待一会儿,把这些‘灰尘’一点点扫干净。就像打扫卫生一样,急不得。”
“哦……”牛大锤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那就慢慢来呗。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可以聊聊天,喝喝水,顺便看看这展厅里到底藏了多少故事。”
谢知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普通的钢笔,坐在长桌旁,开始记录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轻柔而规律,仿佛是在给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空间写下一段平静的注脚。
沈青梧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与这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霓虹,眼神逐渐放松下来。
“其实,有时候想想,”沈青梧轻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这些‘念头’虽然可怕,但也挺真实的。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几个过不去的坎,有人选择逃避,有人选择遗忘,也有人像我这样,直接把它们砍断。”
“是啊。”谢知微头也没抬,继续写着什么,“但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保护。就像这展厅里的长衫人,他收集别人的痛苦,或许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东西。”
“哼,借口罢了。”沈青梧轻笑一声,转身看向两人,“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伤了人,就得付出代价。不过嘛……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咱们也别太紧绷着神经。大锤,把你那瓶水拿来,咱们歇会儿。”
“歇会儿?行啊,不过先说好,要是这瓶水里有半滴‘孟婆汤’的味道,我立马就把镰刀架你脖子上。”沈青梧翘着二郎腿,红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出一抹妖冶的光。她那双狐狸眼眯成一条缝,似笑非笑地瞥向正手忙脚乱翻包的牛大锤。
牛大锤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哎哟喂,沈姐,您饶了我吧!我这包里装的都是正经货——防狼喷雾、驱邪符、还有刚买的辣条……哪来的孟婆汤啊!那玩意儿得去奈何桥边排队买呢!”
谢知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合上那本黑皮封面的《万鬼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行了,大锤别抖了。再抖下去,你那点家底都要抖出来了。青梧,你也别吓他,他那胆子比纸还薄,经不起你这么一笑。”
“谁笑了?”沈青梧撇撇嘴,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透着一股子豪气,“我就是觉得这展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刚才那长衫人虽然被收拾了,但这地方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扫过四周空荡荡的展柜。
“你看这些念头。”沈青梧指了指角落里几个还在微微颤动的半透明光团,“它们不是普通的执念,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格式化’过一样。而且……”她顿了顿,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这里的结界破了个大口子,就在刚才长衫人消失的地方。”
谢知微眉头一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应该稳固的空间边缘,此刻像是一面被石子砸碎的镜子,裂开了一道诡异的缝隙。缝隙里没有黑暗,也没有强光,只有一种黏稠的、仿佛能吞噬视线的灰雾在缓缓流动。
“坏了,”谢知微低骂一声,“刚才为了破局,我那一笔‘断念’用得太狠,把维持这个展厅平衡的隐形阵法给带崩了。这下好了,外面的东西可能顺着裂缝往里钻。”
“外面?外面不都是些游客和保安吗?”牛大锤一听这话,腿肚子开始转筋,抱着帆布包就往两人中间缩,“沈姐,谢哥,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我听说最近这片区有个什么‘古物复苏’的传说,指不定就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跑?往哪跑?”沈青梧冷笑一声,随手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那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桶中,“这展厅已经被我们锁死了,除非把门拆了,不然谁都出不去。再说了,既然有裂缝,那肯定有东西想进来凑热闹。大锤,把你那包里的‘宝贝’都掏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牛大锤哭丧着脸:“宝贝?除了那包辣条,就剩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了……哎呀,不对!我想起来了!我上次在古玩市场淘到的那个‘镇宅铜钱’好像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