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视一笑,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们沿着展厅的走廊向外走去,脚步轻快,不再像之前那样警惕万分。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在为这段短暂的冒险画上句号。
“哎,谢哥,”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你说那枚铜钱以后还能用吗?我觉得它好像有点灵性了,刚才吸念头的时候,它好像在跟我说话似的。”
“铜钱是死的,是你心里有杂念。”谢知微头也没回,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不过,既然它能帮上忙,留着也无妨。下次遇到麻烦,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把城市边缘这条废弃的国道裹得严严实实。
三人刚走出展厅那扇沉重的铁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子混杂着汽油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就直往鼻子里钻。谢知微眉头一皱,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扫过前方:“别走了,前面不对劲。”
“咋了?”牛大锤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他缩着脖子,声音都在抖,“是不是又有啥玩意儿追出来了?我刚才明明看见那铜钱在发光啊!”
“不是追兵。”沈青梧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她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乱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是‘加油站’。而且,是个不欢迎活人的那种。”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一个破败的路边站点。这里没有招牌,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照着一排排早已干涸的油枪。最诡异的是,加油站的顶棚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地方……怎么看着眼熟?”牛大锤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好像以前听人说过,这种孤零零的加油站,最容易出事儿。”
“少废话,进去看看。”谢知微从怀里掏出判官笔,笔尖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刚才展厅里的结界破了个口子,这股怨气顺着地脉流过来,肯定被这个‘界门’给截住了。如果不处理,明天早上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禁地。”
“界门?”沈青梧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你是说,这破地方就是个临时的封印点?”
“差不多吧。”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加油站。
刚一踏入那片灰雾范围,周围的温度骤降。原本昏暗的路灯瞬间变成了惨绿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卧槽!这味儿太冲了!”牛大锤捂着鼻子,眼泪都快熏出来了,“谢哥,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哪是加油站,这是生化危机现场吧!”
“闭嘴,别乱动。”沈青梧一把拉住想往前冲的牛大锤,手中的大镰刀“哗啦”一声展开,寒光凛冽,“你看那边。”
只见加油站的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旧式制服的男人。他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手里正拿着一个空油桶,一下一下地往地上倒着什么。可奇怪的是,油桶明明是空的,倒出来的却是一股黑乎乎的浓烟,那些浓烟落地后,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扭曲着向四周蔓延,试图钻进路过的车辆里。
“那是‘灵根’泄露出来的东西。”谢知微低声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这地方的灵力浓度太高,导致某些执念实体化了。它们现在就像喝醉了的酒鬼,到处乱窜。”
“那怎么办?直接砍了?”沈青梧跃跃欲试,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红狐。
“别急。”谢知微抬手拦住了她,目光落在收银台上那个正在忙碌的“人”身上,“那是个被困住的‘守门人’,它还没完全疯掉。只要把它心里的结解开,这些怨气自然就散了。”
“守门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凑到谢知微身边,小声嘀咕,“谢哥,你这说法听着挺玄乎的。要不我先给它来个‘驱邪大法’试试?”
说着,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什么符纸、香灰、甚至还有半瓶二锅头。他刚要把二锅头洒出去,就被谢知微一巴掌拍掉了手里的瓶子。
“你那是驱邪吗?你那是请客吃饭!”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再乱来,小心把你自己的灵根给烧没了。”
“哎哟,谢哥,我这可是精心准备的道具……”牛大锤委屈地嘟囔着,赶紧把东西收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守门人”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眶深陷,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油桶。它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加满……都要加满……车要跑了……不能停……”
“它在害怕。”沈青梧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情绪中的波动,“它以为我们要抢它的油。”
“确实是个可怜虫。”谢知微叹了口气,收起判官笔,双手插兜,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去,“喂,老兄,你的油不够了,不如我们帮你充充电?”
“充电?”守门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充……电?”
“对,充能。”谢知微指了指自己胸口,“我是记录者,专门帮你们解决麻烦的。只要你肯松手,我保证让你睡个安稳觉。”
守门人犹豫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就在这一瞬间,周围那些黑乎乎的浓烟突然躁动起来,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三人。
“不好!它失控了!”沈青梧大喝一声,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将扑在最前面的几缕黑烟斩断。那些黑烟在空中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随即消散。
“牛大锤,快!拿出你的‘定身符’!”谢知微喊道。
“定身符?我有!”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在包里一通乱摸,最后竟然掏出了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符文的黄纸,“谢哥,你看这张行不行?我昨天刚画的,据说效果拔群!”
“你管这叫拔群?”谢知微看着那张连墨迹都没干的符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话音未落,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加油站。那股狂暴的黑烟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好了,别闹了。”谢知微转头看向守门人,语气柔和了几分,“看,问题解决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个空油桶吗?”
守门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它缓缓放下油桶,声音沙哑:“因为……车坏了。车坏了,我就不能回家……不能回家……”
“车坏了可以修,家也可以回。”沈青梧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守门人的额头,“别执着了,这里的‘界门’马上就要关了。你再不走,可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界门……要关了?”守门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我的家人怎么办?”
“你的家人早就走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你也该走了。跟着我们,或许能找到新的归宿。”
说完,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守门人包裹其中。随着光芒的散去,那个佝偻的身影变得透明起来,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搞定!”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呢。”
“少贫嘴。”沈青梧收起大镰刀,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吧,趁着界门还没完全关闭,赶紧离开这儿。”
三人转身向外走去。身后的加油站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几盏路灯依旧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哥,”牛大锤一边走一边挠着头,“你说,这加油站以后还会不会有事儿?”
“谁知道呢。”谢知微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正只要还有人在世间游荡,这种怪事就不会绝迹。不过嘛……”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逐渐隐去的加油站:“至少今晚,咱们是安全的。”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牛大锤嘿嘿一笑,从包里又掏出一包薯片,“既然没事了,那咱们吃点宵夜庆祝一下?”
“吃宵夜?”沈青梧停下脚步,那双红色的眼眸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被惊扰的猫,“你当这是夜市大排档呢?刚才那股子腥气还没散干净,你倒好,还想往嘴里塞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