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那人影转过身，帽檐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咧开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牙齿，“那就更得交费了。这里是‘阴阳交界收费站’，不收钱，只收‘存在感’。你们三个，一个半妖，一个通幽者，一个凡人，加起来正好凑够一份‘过路费’。”
“什么意思？”牛大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倒自己。
“意思就是，”那人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们得把‘自我’留在这里一半。不然，过不去。”
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红光直冲那人影而去：“想拿我们的存在做买卖？也不看看我是谁！老娘可是狐妖，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你这副皮囊，怕是接不住我的戏！”
然而，那红光触碰到人影的瞬间，竟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意思。”人影歪了歪头，那张裂开的嘴笑得更开了，“看来，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想要过去，就得先证明，你们真的‘存在’。”
谢知微眉头紧锁，心中暗叫不好。这哪里是收费站，分明是个专门吞噬“存在感”的怪物。如果真被它拿走了一半的存在，他们回去后恐怕连名字都会被人遗忘。
“大锤，别慌。”谢知微突然转头看向牛大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是有个道具包吗？里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牛大锤一愣，手忙脚乱地打开帆布包，翻翻找找，最后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玩具喇叭的东西：“这……这是我在某宝上买的‘驱邪神器’，说是能发出高频声波，震碎鬼怪。不过我一直没用过，怕炸。”
“别管它是不是神器了，”谢知微一把抢过喇叭，塞到牛大锤手里，“现在，把它开到最大音量，对着那个怪物的耳朵喊：‘我是牛大锤，我是牛大锤，我有十万粉丝！’”
“啊？”牛大锤一脸懵逼，“这管用吗？”
“信我一次！”谢知微吼道，“快！”
牛大锤咬咬牙，按下开关，喇叭里立刻传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紧接着是他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我是牛大锤！我是牛大锤！我有十万粉丝！！”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人影，听到这声音后，竟然猛地捂住了耳朵，那张裂开的嘴开始剧烈抽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闭嘴！闭嘴！”人影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太吵了！太俗了！这种毫无内涵的呐喊，简直是对存在的亵渎！”
趁着对方混乱的瞬间，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道金光直直射向人影的眉心。
“走！”谢知微大喊一声，拉着沈青梧和牛大锤就往岗亭后面跑去。
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但那道人影似乎被那“十万粉丝”的口号给镇住了，一时之间没能追上来。
“呼……”牛大锤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哥，刚才那一招太神了！没想到我的‘十万粉丝’口号还能破敌！”
谢知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急着瘫在地上。三人沿着岗亭后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继续前行，脚下的柏油路面逐渐变得粗糙，原本灰蒙蒙的雾气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稀释了几分，透出一丝惨白的微光。
“别得意太早，”沈青梧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大镰刀已经收起，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微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那怪物的反应虽然奇怪，但它的核心逻辑还没变。它讨厌‘俗气’，说明它极度渴望某种‘格调’或者‘纯粹’。刚才那声喊叫，不过是利用了它认知上的盲区。”
牛大锤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哥，你说我这十万粉丝的口号，是不是也算一种‘存在’？要是以后我再不直播，这存在感会不会直接归零啊？”
“想多了，”谢知微低头看着手中的《万鬼录》，书页此刻又恢复了平静，不再浮现那些诡异的文字，“你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连这种吞噬‘自我’的怪物都消化不良。不过，既然过了第一关，前面的路恐怕不会这么顺利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这里没有树，也没有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长满了奇异的植物，那些植物的叶片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类似风铃般清脆却空洞的声响。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株离他最近的胶质草叶。
“别碰！”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牛大锤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这些是‘回响草’。它们不吸收养分，而是吸收声音。你刚才那一嗓子喊得太大声，估计这片草地里已经回荡着你那‘十万粉丝’的呐喊了。”
果然，当沈青梧话音刚落，周围的草丛中便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重叠交错的噪音“我是牛大锤……我有十万粉丝……我是牛大锤……”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个牛大锤在同时重复这句话，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怎么全是我的声音？”牛大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道我以后走到哪都得带着个扩音器吗？”
“这不是你的声音，”谢知微走到一株草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指尖轻轻拂过那半透明的叶片，叶片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消散，“这是‘回声’。在这个区域，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并循环播放。如果我们再大声说话，或者做出太大的动作，产生的声音会被这里的植物不断复制、叠加，最后形成巨大的声浪，把我们活生生震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咱们怎么走？”牛大锤压低了声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慢慢走，”谢知微站起身，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一条小径，“不要奔跑，不要交谈，甚至不要思考太复杂的事情。在这里，‘念头’也是会产生回音的。我们要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过这片草地。”
沈青梧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她的脚步极轻，落地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缕红烟。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眼神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诡异的草地。每走一步，脚下的胶质草叶都会微微凹陷，然后迅速恢复原状，仿佛在记录他们的足迹。四周的风铃声依旧清脆，但那原本属于牛大锤的“十万粉丝”回响，似乎因为三人的静止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谢知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缓慢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沈青梧的呼吸声也变得清晰可闻，那种特有的冷冽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感觉怎么样？”沈青梧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有点冷，”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抓着背包带子，“而且……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我。不是那种恶意的盯着，而是一种……很平淡的注视，就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一样。”
“那是正常的，”谢知微低声解释道，“这片草地里的植物，虽然没有五官，但它们都在‘看’。它们通过声音感知世界，而我们现在的沉默，对它们来说就是最清晰的信号。只要保持这种状态，我们就暂时是安全的。”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周围的风铃声渐渐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韵律，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在演奏一首无人知晓的曲子。偶尔，会有几只半透明的蝴蝶从草丛中飞出，它们的翅膀上没有鳞片，只有流动的光斑，在三人身边盘旋片刻，又悄然离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再次浓重起来。这一次，雾气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紫色，带着一种甜腻的香气。
“前面好像有东西，”沈青梧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这股味道……不太对劲。”
谢知微也停下了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分辨出那股香气的来源。那味道很像某种古老的书卷被打开时的霉味，却又夹杂着一丝新茶的清香。
“别慌，”谢知微轻声说道，“可能是下一个关卡的前兆。大家注意，保持安静，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前方涌来，将三人轻轻托起。他们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身体变得异常轻盈，仿佛飘浮在云端。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最终定格在一片全新的画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