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再次站稳脚跟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书房内。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的书脊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有的则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书桌横亘在那里,桌上摆放着一盏古朴的油灯,灯火如豆,却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在书桌后,坐着一个身穿长衫的老者。老者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沙沙,沙沙。”
那声音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大书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谢知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指节微微泛白。他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书桌后的老者,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老者的虚实。
“这不对劲。”谢知微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气’是散的,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烟,根本不像活物,也不像鬼怪。”
沈青梧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大镰刀,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跳跃。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管他是烟还是雾,敢挡路,我就把他连根拔起。不过……谢大记录者,你确定那老头不是在写遗书?”
“别贫嘴。”牛大锤此时已经缩到了沈青梧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帆布包被他抱得像护着命根子一样,“咱们刚才过了收费站,又穿了回响草,现在又来个神秘老头?这剧本是不是太套路了点?有没有那种直接送装备的隐藏关卡啊?比如‘恭喜获得隐身符一张’之类的?”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喂书架。”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挥动镰刀。
就在这时,书桌后的老者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皮肤苍白如纸,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仿佛两个无底洞。
“你们是谁?”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为何能踏入这‘无字天书’之地?”
谢知微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油滑笑容,拱手道:“前辈误会了。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想借个火点盏灯,顺便讨杯茶喝。您看这地方阴森森的,也没个招牌,我们也是迷了路。”
“借火?”老者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这里没有火,只有墨。凡是闯入者,皆需留下‘墨宝’,否则,便化作这满屋书籍中的一页废纸。”
话音未落,老者手中的毛笔突然凌空一抖,无数黑色的墨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从笔尖喷涌而出,直扑三人而来。那些墨汁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个个狰狞的鬼面,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靠!真打啊!”牛大锤吓得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东西,“我带了……带了……哎哟,怎么全是泡面叉子和半截火腿肠?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少废话,躲开!”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闪到一侧。她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将一只扑来的墨鬼斩成了两半。那墨汁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青梧,小心!那是‘聚魂墨’,沾身即腐!”谢知微大喊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挥,一道金光从笔尖射出,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丹符?这时候还炼丹画符?”牛大锤一边尖叫一边试图往书架后面钻,“我这包里要是有一张现成的符纸就好了……哎,有了!”
就在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时,那只被沈青梧斩碎的墨鬼竟然重新凝聚起来,而且数量更多了,像潮水一样向三人涌来。
“来不及了!”谢知微眉头紧锁,他知道硬拼不是办法。这书房里的墨气无穷无尽,单靠武力只能拖延时间。
“谢知微,快!用你的《万鬼录》!”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格挡,一边喊道,“能不能把这些墨鬼收进去?”
“不行!它们不是完整的灵体,只是墨气的聚合,收不进去!”谢知微咬了咬牙,目光扫过周围高耸的书架,突然灵光一闪,“既然它们是由墨构成的,那就用‘破界丹’来破!牛大锤,把你包里那瓶还没开封的‘清心露’扔过来!快!”
“清心露?那是给嗓子疼喝的啊!”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听话地把一瓶晶莹剔透的液体扔了过去。
谢知微接住瓶子,毫不犹豫地将其泼洒在自己和沈青梧身上。刹那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原本躁动的灵力瞬间平静下来。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炼制的“破界丹”,含在口中,随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阴阳逆乱。以丹为引,破妄归真!开!”
随着一声低喝,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猛然点向地面。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他脚下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那光芒所过之处,原本浓稠的墨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那些狰狞的鬼面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为一滩普通的墨水,流回了老者的笔端。
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盏古朴的油灯还在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老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你怎么会‘破界丹’?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秘法!”
谢知微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前辈过奖,不过是祖上留的一点小玩意儿罢了。看来这‘无字天书’也不过如此嘛,连个像样的拦路虎都没有。”
沈青梧收起镰刀,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白了谢知微一眼:“少臭美了,要不是我配合得好,你早就变成墨鱼干了。”
牛大锤则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真的变废渣了。对了,那老头刚才说我们要留下‘墨宝’,这算不算完成任务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三位高人,老夫方才多有得罪。其实这书房并非关卡,而是通往下一层的‘桥梁’入口。既然你们已破此局,便可前行了。”
说着,他指向房间尽头的一扇大门,那里隐约透出一股奇异的蓝光。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股浓烈的墨香并未随着鬼面的消散而完全散去,反而沉淀在地板的缝隙里,带着一股陈年书卷特有的霉味。
老者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手中的毛笔垂下,笔尖悬空,一滴浓墨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下。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气势逼人,整个人显得有些佝偻,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锋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既然破了‘聚魂墨’,这层‘无字天书’的屏障便算是揭开了。”老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三位若想通过那扇门,还需先在此处稍作歇息。前路的‘静流’之地,最忌心神躁动。”
谢知微收起了判官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他走到那张堆满古籍的书桌旁,随手翻过一本厚重的线装书,书页泛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淡淡的墨痕晕染开来。“前辈说得是。刚才那一战,确实耗了不少心神。不知这‘静流’之地是个什么光景?”
“那里没有打斗,没有厮杀,只有一条流淌着‘无声水’的小径。”老者缓缓说道,目光投向尽头那扇泛着蓝光的大门,“在那里,你们会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看到周围事物的倒影。若是心不静,便会迷失在倒影之中,再也走不出去。”
沈青梧将大镰刀扛在肩上,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她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种“文绉绉”的警告并不在意,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听起来像是个让人发呆的地方。行吧,反正我也懒得再挥刀了。牛大锤,你那个包里还有吃的吗?刚才那一通乱跑,肚子都饿了。”
“有!有!”牛大锤一听有吃的,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我包里除了泡面叉子,还有两包压缩饼干和几块巧克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无声水’旁边吃……”
“别吃了,省着点力气。”谢知微笑着打断了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古朴的茶壶,倒出三杯清澈的液体。那液体并非茶水,而是一种淡金色的浆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安神露’,刚才那位前辈特意留下的。喝了它,能压一压刚才的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