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牛大锤手里的粉末撒了一半,直接掉回了包里,“这……这是啥情况?隧道成精了?”
“不是成精,”沈青梧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是‘界门’没关好。这地方本来就是个夹缝,刚才那怨魂一走,两边的‘墙’就开始打架了。”
“打架?”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谁跟谁打架?”
“左边是‘生’的执念,右边是‘死’的规矩。”谢知微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最前面,眼神却锐利如刀,“它们在争这块地盘。谁赢了,谁就能把这隧道变成自己的主场。输了的那一方,就会被彻底抹去,连渣都不剩。”
话音未落,前方的扭曲景象骤然加速。那些瓷砖人脸同时转过头,齐刷刷地对着三人张开大嘴,一股阴冷的黑气扑面而来,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将人拖入深渊。
“来了!”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脸”劈成了两半。
“噗嗤”一声,那黑色的雾气被斩断,却没有消散,反而像墨汁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试图包裹住沈青梧的脚踝。
“小心!那是‘蚀骨雾’!”谢知微眼疾手快,判官笔猛地一点,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笔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雾气最浓的地方。
“叮”的一声脆响,金光与黑雾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啧,有点意思。”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黑血,回头冲着谢知微挤眉弄眼,“小谢,你这笔挺好用啊,就是太费墨水。下次能不能换个颜色的?这金灿灿的,看着太土了。”
“嫌土?”谢知微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想死,就别管颜色。赶紧的,这雾越来越浓了,再磨蹭下去,咱们都得变成这里的‘装饰品’。”
“装饰品?”牛大锤哆哆嗦嗦地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钢管,“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个‘挂件’?挂在墙上,还能听个响儿?”
“闭嘴吧你。”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身形暴起,再次冲向那片翻涌的黑雾。
这一次,她没有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狐妖的身法,在雾气中灵活穿梭。每一次挥动镰刀,都能切断一股黑气的连接。而谢知微则站在后方,手持判官笔,像是在书写什么,每一笔落下,都让周围的景象稳定一分。
“不对劲。”谢知微眉头微皱,“这雾里有东西在模仿我们的声音。”
果然,就在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小谢,你这笔挺好用啊,就是太费墨水……”
正是沈青梧刚才说的话。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闭嘴吧你……”
那是牛大锤的声音。
“妈耶!”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钢管扔出去,“这……这雾成精了还会学舌?它是不是想把我们骗进去然后一口吞了?”
“不是学舌,”谢知微冷冷地说道,“它在‘复制’。一旦我们被它完全模仿,它就会取代我们,成为新的‘居民’。到时候,真正的我们,就成了它的‘收藏品’。”
“那怎么办?”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一边抽空问道,“总不能让它一直模仿下去吧?”
“简单。”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它喜欢模仿,那我们就给它加点料。”
说完,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辣椒粉?
“你拿这个干嘛?”沈青梧一脸懵逼。
“治它的‘洁癖’。”谢知微手腕一抖,辣椒粉漫天洒去。
“咳咳咳!”
黑雾中顿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模仿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辣!太辣了!”那个模仿沈青梧的声音哭嚎着,“谁给老子放辣椒了?!”
“哈哈,”谢知微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这招‘以毒攻毒’不错吧?”
“行行行,算你狠。”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手中的镰刀更加猛烈地挥舞起来,配合着辣椒粉的攻势,将那团黑雾逼得节节败退。
“哎哟喂,我的眼睛!”牛大锤捂着鼻子大喊,“这也太熏人了!不过……好像真的有用!”
只见在那阵混乱之后,原本扭曲的隧道墙壁开始慢慢恢复原状,那些瓷砖人脸也一个个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了普通的碎屑。
“呼……”谢知微长舒一口气,收起判官笔,“搞定。看来这隧道也不是那么难缠嘛。”
“切,”沈青梧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把镰刀背在身后,“要不是你那一把辣椒粉,我还真不一定能搞定它。下次记得少放点,不然我也得呛死。”
隧道里的空气终于不再像凝固的胶皮,那股陈年的霉味也渐渐被辣椒粉辛辣的余韵冲淡了些许。刚才还扭曲如纸带的墙壁,此刻重新变回了灰扑扑的水泥面,那些刚刚还在蠕动的瓷砖碎屑,也安安静静地躺在脚边,像是睡着了的孩子,再没了半点动静。
“呼……”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身旁,“我的天,刚才那一波差点没把我熏出二两眼泪来。小谢,你这招‘以毒攻毒’虽然狠了点,但真管用啊。”
沈青梧倒是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那双狐狸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裙,裙摆上沾了几点黑色的雾气残留,被她随手用镰刀尖挑开,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
“行了,别在那儿感慨了。”谢知微从袖口抽出判官笔,轻轻弹了弹笔杆上的粉笔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地方暂时安全了,但也别指望能立刻走出去。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气’,咱们得歇会儿。”
三人找了个相对平整的角落坐下。隧道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再让人觉得心慌。
沈青梧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瓶不知什么牌子的汽水,拉开拉环,“滋”的一声,气泡翻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仰头灌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种带气的东西好喝。刚才那一通折腾,嗓子都冒烟了。”
“你还有心情喝汽水?”牛大锤苦着脸,从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我这肚子早就饿扁了。刚才那雾里的声音学得太像了,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收藏品’,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那是你心理素质不行。”沈青梧斜了他一眼,将汽水递过去,“喏,分你一口?不过得先漱漱口,刚才那辣椒粉味儿估计还残留在你喉咙里呢。”
牛大锤连忙摆手,接过汽水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辣味,吓得又缩了回去:“算了算了,我自己吃饼干吧,这玩意儿太刺激。”
谢知微则靠在一根粗糙的水泥柱旁,双手抱臂,目光投向隧道深处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黑暗。他的眼神很静,不像是在看风景,倒像是在审视某种看不见的脉络。
“这里有个奇怪的地方。”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了?”沈青梧拧紧了瓶盖,警惕地问道。
“你看那边的墙。”谢知微抬起下巴,指了指隧道左侧约莫十米外的一处墙面,“刚才那些人脸消失的时候,是不是少了一块?”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面原本斑驳陆离的墙上,确实有一块区域显得有些突兀。那里的瓷砖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色泽,而且形状也不是规则的长方形,反而有点像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只是边缘被磨得很圆润,像是被时间打磨过无数遍。
“你是说……”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那里还藏着东西?”
“不是藏着,是‘留’着的。”谢知微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刚才那场‘打架’,左边是生,右边是死。它们争抢地盘,最后两败俱伤,但这块地方……似乎是夹缝中唯一没有被波及到的‘死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墨色的瓷砖。
没有想象中的阴冷刺骨,也没有诡异的波动。相反,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就像是一块晒过太阳的石板,带着几分暖意。
“这是‘锚点’。”谢知微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有些东西在混乱中找到了平衡点,把自己固定在了这里。它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只是静静地待着,等着下一个路过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