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妖异的妩媚,却也让那墨色脸孔猛地扭曲了一下。“笨蛋,”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牛大锤面前,伸出涂着暗红指甲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它是在学你刚才抖腿的样子。你看,它的腿都在抖呢。”
众人定睛一看,那墙上的无面怪物果然在疯狂抖动,仿佛真的在跳迪斯科。
“噗嗤。”谢知微没忍住,乐了,“还真挺形象。这玩意儿要是真成了精,估计得去当个喜剧演员。”
“少贫嘴!”牛大锤虽然嘴上骂着,但看到怪物滑稽的样子,胆子稍微大了点,“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看着它跳吧?万一它突然不跳了开始咬人怎么办?”
“咬人?”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支判官笔。笔身漆黑,隐隐透着股寒气,“它既然靠‘念头’生长,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料。青梧,大锤,你们两个现在脑子里想点最离谱的东西。比如……想象自己是一只穿着比基尼的企鹅,或者是一只会飞的烤红薯。”
“谢知微你脑子进水了吧?”沈青梧虽然嘴上嫌弃,但那双狐狸眼却亮了起来,“行吧,为了不被吃掉,本小姐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我想……我想我现在是个浑身长满触手的章鱼,正在开茶话会。”
“好嘞!”牛大锤眼睛一亮,立刻进入状态,“我想我是一辆失控的拖拉机,上面还拉着一车尖叫的鸭子!”
随着两人脑洞大开,那墙上的墨色怪物瞬间变了形。原本的人脸开始扭曲,身体拉长,竟然真的长出了几只毛茸茸的触手,手里还端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小茶杯,另一只手则抓着一只尖叫的鸭子玩偶。它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纠结,仿佛在努力维持某种荒谬的逻辑。
“哈哈哈哈!”牛大锤笑得前仰后合,“快看!它好像要晕过去了!”
谢知微趁机上前一步,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笔尖并未触碰墙壁,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光,直接穿透了那怪物的本体。
“《万鬼录》第一页,记录:‘念生墨影,因痴而显,因狂而散’。”谢知微低声念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谱。
随着话音落下,那墨色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解成一堆黑色的粉末,随风消散在空气中。原本阴森的房间重新恢复了平静,连那团阴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这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法用。只要咱们脑洞够大,什么鬼怪都得绕道走。”
沈青梧挑了挑眉,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红色的发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艳。“算你有两下子。不过,”她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你这招‘以毒攻毒’,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比如那些专门研究‘反常理’的老古董?”
“谁知道呢。”谢知微耸了耸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反正咱们现在是在缓冲地带,时间流速慢,就算来了什么奇怪东西,也有的是时间陪它们玩。大不了再想几个更离谱的念头呗。”
牛大锤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不行了不行了,刚才那波脑补太费神了。我感觉我的智商已经被耗尽了。谢哥,沈姐,咱们接下来干啥?继续找出口?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会儿?”
“歇会儿?”沈青梧轻哼一声,“这地方可没那么简单。刚才那怪物消散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牛大锤警觉地坐起来。
“陈旧的纸张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沈青梧皱了皱眉,目光投向房间深处那扇半掩的铁门,“而且,我觉得刚才那怪物的出现,可能不是巧合。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往这里走,或者说……有人在利用这里的规则,偷走某些东西。”
谢知微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快步走到铁门前,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重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有的已经腐朽,有的却崭新如初。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鲜红的印章。
“看来,”谢知微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的‘缓冲地带’,其实是个‘中转站’。有人在这里搞事情,而我们,正好撞上了。”
“那本书……”牛大锤咽了口唾沫,“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古籍吧?”
“不知道。”谢知微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本书的封面,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凝重,“但这书里,肯定藏着不少秘密。而且,它似乎……在等着我们去打开。”
谢知微收回手,并没有立刻去碰那本书。他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没点燃的烟盒,这次他没有把烟叼在嘴里,而是直接捏扁了盒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别急着动它。”谢知微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书上的红印子不对劲。它不是盖上去的,倒像是……是从纸里渗出来的血气凝成的。这种‘活印’通常只出现在那些被反复翻阅、甚至被某种意志浸透过的东西上。”
沈青梧走到桌边,却没有伸手去翻书,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方一寸处悬停。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某种看不见的波纹。“确实有股味道,”她轻声说道,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狐狸眼此刻眯成了一条缝,“不是血腥味,更像是一种陈年的墨汁混合着干花腐烂的气息。很淡,但很顽固。”
牛大锤缩在门口,抱着他的帆布包,眼神在三人之间游移:“那……咱们是打开还是关上?万一里面蹦出来个什么‘思想钢印’,直接把咱仨脑子给格式化了呢?”
“想太多。”沈青梧嗤笑一声,却也没再靠近那桌子,反而转身坐在了旁边一张缺了腿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既然这东西在等我们,那我们就陪它耗一耗。现在的气氛太紧张了,万一真有什么机关触发,不如先让空气沉淀一下。”
谢知微点了点头,走到窗边,重新拉开了那扇半掩的窗帘。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脏抹布,压得低低的。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黑鸟掠过,翅膀拍打声沉闷而迟缓,仿佛连时间都被这里的湿气粘住了。
“既然说是中转站,那肯定得有休息的地方。”谢知微指着房间角落的一堆杂物,“那边有个旧沙发,虽然看着破,但应该还能坐人。咱们先坐会儿,看看这书会不会自己跳起来说话。”
三人不再纠结于那本诡异的古籍,而是散开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牛大锤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扶手上,生怕把椅子压塌;沈青梧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枚硬币,让它沿着指关节翻转;谢知微靠在窗框上,目光透过玻璃,注视着外面那片死寂的灰雾。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灰尘在昏黄的光柱中缓缓浮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着怪物的消散而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近乎停滞的氛围。
“你们说,”沈青梧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如果这书真的藏着秘密,为什么偏偏要放在这里?而且还要用一只‘读心墨’来守着?”
“也许不是为了守,是为了筛选。”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节奏,“刚才那怪物让我们想些离谱的东西,其实是在测试我们的‘念头纯度’。普通人的念头要么太杂,要么太死板,只有能跳出常规逻辑的人,才能通过第一关。至于这本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厚重的古籍上:“它可能根本不想被人打开。它只是在这里‘睡’着,等着某个特定的频率唤醒它。而我们现在的举动,或许正在慢慢改变这个频率。”
“听起来挺玄乎的。”牛大锤挠了挠头,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一直提心吊胆的。我就喜欢这种慢悠悠的感觉,就像以前在老家看大爷下棋一样,一步能琢磨半天。”
“你那是懒。”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反驳,反而身体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那就趁现在,大家都放松点。反正这地方的时间流速慢,就算我们在这儿坐上一整天,外面也才过去几分钟。与其担心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如先把这口气喘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