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她刚想说什么,却被谢知微轻轻按住了手。
“别动。”谢知微低声道,“那是这片土地留下的‘印记’,碰了可能会沾上麻烦。扔了吧。”
沈青梧撇了撇嘴,随手将那叶子抛向空中。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色中。
“行吧,听你的。”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看向牛大锤,“喂,胖子,别光顾着吃,把剩下的汤也喝了,省得浪费。”
“啊?还要喝啊?”牛大锤苦着脸,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静水”,一脸为难,“这玩意儿喝多了会不会变傻啊?”
“少废话,喝完赶紧睡觉。”沈青梧白了他一眼,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准备休息了。
谢知微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重新端起碗,将剩下的“静水”一饮而尽。那冰凉的感觉再次涌遍全身,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谢知微放下空碗,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清脆,却不像是在木桌上敲出来的,倒像是敲在了某种紧绷的琴弦上,余音袅袅,直往人脑仁里钻。
“这‘静水’有点意思。”谢知微打了个哈欠,眼角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散去,反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通透,“喝完之后,连呼吸声都变轻了。牛大锤,你觉不觉得现在说话不用大声,隔壁都能听见?”
“何止是隔壁!”牛大锤正愁眉苦脸地揉着肚子,闻言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我刚才好像听见……墙里有东西在喘气!呼哧呼哧的,跟拉风箱似的!”
沈青梧原本闭着眼,此刻却缓缓睁开了一双狐狸眼。她没理会牛大锤的咋呼,只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高跟鞋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出一抹妖异的红光。“别自己吓自己,那是‘伪·夜市’留下的余韵。这里的空气太稠,吸进去容易把肺给撑破。”
她话虽这么说,身体却下意识地往谢知微身边靠了靠,仿佛那里才是唯一的避风港。
三人刚在这间看似普通的公寓客厅里安顿下来,窗外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路灯,没有车流,甚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都消失了。这里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蠕动的细胞。
“不对劲。”谢知微突然收起嬉皮笑脸,手中的判官笔无意识地在掌心转了一圈,“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封’住了。”
“封印?”牛大锤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不是吧?咱们才喝了口水,这就被人家给下了降头了?那我岂不是以后连自己叫啥都忘了?”
“不是降头,是‘妖力侵蚀’的副作用。”沈青梧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个‘缓冲带’虽然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邪祟,但里面的规则太乱。我们待得太久,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顺着毛孔钻进来,试图篡改我们的认知。比如,你现在可能觉得这栋楼其实是个巨大的肉瘤,或者觉得自己其实是只蟑螂。”
“卧槽!”牛大锤尖叫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惊恐地摸了摸脑袋,“我没变成蟑螂吧?我这头发还是黑的啊!”
“少废话,”谢知微一把按住牛大锤的肩膀,眼神变得锐利,“既然有侵蚀,那就说明有‘守门人’。这栋公寓,肯定住着个不想让我们好过的‘住户’。”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感应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客厅,只有窗外那灰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谁在那儿?”沈青梧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手中,寒光凛冽。
只有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从走廊尽头向客厅走来。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就下降一分,那种黏腻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味道也愈发浓重。
“来了个新面孔。”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判官笔微微抬起,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金光,“不过,这家伙长得有点……反直觉。”
“什么意思?”牛大锤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地问。
“通常这种鬼怪,要么张牙舞爪,要么凄厉惨叫。”谢知微压低声音,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但这个……它可能只是想找个地方借个火,或者问问路。”
“咔嚓。”
门锁转动。
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是披头散发的怨灵。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睡衣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脸上挂着温和得有些僵硬的笑容。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就像是被泡久了的福尔马林标本。
“晚上好,几位邻居。”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质感,“这么晚了还没睡?能不能借点水喝?我的杯子……好像漏水了。”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借水喝?你这杯子漏的是阴水吧?”
男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台卡壳的木偶:“什么阴水?这是自来水啊。你们不喝吗?这可是免费的。”
“免费的东西最贵。”沈青梧冷笑一声,镰刀横在胸前,“你的‘自来水’里,怕是掺了不少别人的‘记忆’和‘念头’吧?”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任何高光:“记忆?不,那不是记忆。那是‘故事’。你们的故事,还没写完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灯光再次亮起,但这次不再是暖黄,而是惨白。
牛大锤惊恐地发现,自己手里的帆布包竟然自动打开了,里面滚出来的不是手电筒或罗盘,而是一张张画满奇怪符号的纸片。那些纸片在空中飞舞,像是在寻找宿主。
“糟了!”牛大锤大喊,“这些纸片在抢我的脑子!它们想把我变成这个房子的说明书!”
“别动!”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向那张飘向牛大锤头顶的纸片。
“啪”的一声,纸片碎裂,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然而,更多的纸片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废纸场。
“看来,这栋公寓的‘住户’并不打算好好聊天。”沈青梧身形一闪,大镰刀挥舞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将靠近她的几团黑影斩断,“谢知微,这房子是个活物,它在消化我们!”
“消化?”谢知微一边用判官笔抵挡着那些试图钻进他耳朵里的纸片,一边苦笑道,“那我们就让它尝尝‘消化不良’的滋味。”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鬼录》上。书页无风自开,无数黑色的符文从中飞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给我——停!”
随着谢知微的一声低吼,那些飞舞的纸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那个穿睡衣的男人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看来,这位‘邻居’不太喜欢读书。”谢知微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转头看向牛大锤和沈青梧,“好了,戏演完了。现在,咱们得想想怎么把这栋‘活房子’给拆了。”
“拆房子?”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们要徒手拆了这栋楼?”
“不,”沈青梧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是把它‘写’回现实去。既然它是靠‘故事’和‘念头’维持的,那我们就给它讲个更离谱的故事,把它给讲崩了。”
“讲崩了?”牛大锤一脸懵逼。
“对,”谢知微坏笑着凑近两人,“比如,讲讲这栋楼其实是个巨大的马桶,而我们……是冲下去的水。”
“讲崩了?”牛大锤一脸懵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差点被自己绊倒,“那要是它真的变成马桶,咱们岂不是得……”
“那就得看谁先冲下去了。”谢知微打断了他,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冷静。他并没有继续挥舞判官笔去对抗那些悬停的纸片,而是缓缓坐回了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仿佛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法术交锋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粒灰尘。
“别急着动手。”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身形重新变得柔软,她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去。窗外那片灰白的死寂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石子惊扰后的涟漪,但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