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那我岂不是要变丧尸了？”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二锅头滚到了裂缝边缘。

“闭嘴！”谢知微低喝一声，强忍着脑海中那股如潮水般涌来的嘈杂噪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数细小的声音撕裂，每一声都在喊：“开门！开门！让我进去！”

“想进去？没那么容易！”沈青梧猛地挥动大镰刀，一道寒光闪过，直接斩断了连接谢知微与地面的那道诡异气流。

“噗嗤”一声，那团腥甜的雾气被切断，露出了底下原本平整的水泥地。只是，在那裂缝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水泥缝隙，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邀请。

“那是……什么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

“不是人。”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两人中间，他手里依旧端着那个保温杯，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是一个迷失在‘妖域’和现实夹缝里的灵媒。刚才静气符失效，导致他的精神防线崩溃，现在他正试图拉我们所有人下去陪他一起疯。”

“所以，我们要怎么救他？”谢知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不用救。”沈青梧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他想拉我们下去，那就让他先试试能不能拽得住我们这三个‘非人’。”

说完，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个裂缝中的人形轮廓。

“喂！沈青梧！你疯了？那是陷阱！”牛大锤在后面大喊。

“闭嘴，胆小鬼。”沈青梧头也不回，手中大镰刀高高举起，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下面看看，这‘妖域’里到底藏了什么好玩意儿。”

“等等我啊！”牛大锤见状，也顾不上害怕了，抓起包里的道具就追了上去。

沈青梧的镰刀并没有落下。

在刀锋距离那个模糊人形轮廓仅有半寸之遥时，她猛地收势，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衣领般悬停在半空。紧接着，那股原本狂暴向下的吸力突然变得温吞起来，仿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妖域裂缝，瞬间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却不再翻涌的古井。

“怎么……不动了？”牛大锤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脚下一滑，差点踩进刚才那处还在冒烟的裂缝里，吓得他赶紧跳开，“谢哥，陈默，你们看！那东西好像睡着了？”

谢知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本《万鬼录》已经合拢，书页上的图案重新变回了静止的黑白线条，只是墨迹显得有些晕染，像是刚哭过一场。

“不是睡着了。”陈默轻轻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是‘静’下来了。刚才那种撕裂感，是因为灵媒的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的崩溃边缘，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现在，弦断了，声音自然就没了。”

沈青梧缓缓落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两声清脆的声响。她身上的灰败之色已完全消散，九条虚影尾巴也收敛回影子深处，只余下那双狐狸眼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弦断了？”她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那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是坏事，为什么我闻不到血腥味，反而觉得……有点困？”

“因为‘妖域’的潮水退去了。”谢知微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冰冷的水泥地，“刚才那是潮汐的最高点，现在它正在回落。那个灵媒虽然精神防线崩溃，但他并没有死，只是暂时‘断连’了。他把自己藏在了现实的缝隙里，不想让我们看见，也不想让我们打扰。”

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谢哥，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咱们刚才不是在打怪吗？怎么突然变成看海了？”

“因为这里没有怪，只有‘路’。”陈默终于喝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茶香在夜风中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竟奇异地压住了那股残留的腥甜，“刚才我们以为自己在对抗某种恶意的入侵，其实只是有人不小心把门开大了，风灌了进来。现在风停了，门也没关紧，但也没那么危险了。”

四人沉默了片刻。楼顶的风似乎真的变小了，卷起的灰尘不再肆意飞舞，而是乖乖地落在地上。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那接下来怎么办？”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吹风吧？我的二锅头都快凉了。”

“先别急着走。”谢知微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既然潮水退了，说明‘妖域’那边暂时不会有什么东西再爬出来。但那个灵媒的状态很特殊，他现在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万一他再次陷入混乱，这道裂缝可能会重新打开。”

“所以我们要守着他？”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万一他半夜醒了，把我们当枕头怎么办？”

“他不会醒的。”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至少今晚不会。他的‘静气’已经散了，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让他自己沉淀下来。就像一杯浑浊的水，放久了，泥沙自然会沉底。”

“那我们就在这儿坐着等？”牛大锤指了指地上的水泥地，“这也太无聊了吧？我都快冻僵了。”

“那就找个舒服点的地方。”陈默转过身，看向楼顶角落的一个废弃水箱，“那里背风，而且离裂缝远一点。我们可以轮流守夜，或者……干脆就睡一觉。”

“睡觉？”牛大锤愣住了，“在这种地方？万一有鬼来偷我们的被子怎么办？”

“有我在，谁敢来偷？”沈青梧轻笑一声，率先走向那个水箱，“再说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我也累了。要是真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这时候凑上来，我就把它当成枕头垫一下。”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判官笔，跟着沈青梧走了过去。陈默端着保温杯，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平复如镜的裂缝，转身跟了上去。

牛大锤嘟囔着抱怨了几句，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四人围着那个老旧的水箱坐下，夜风依旧在吹，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像是在注视着这群在都市夹缝中行走的人。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的微弱轰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沈青梧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谢知微盘腿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放空。陈默则静静地喝着茶，热气在他面前缭绕升腾，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夜风依旧在吹，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说，”牛大锤缩在角落的通风管道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咱们现在是在守尸吗？那灵媒要是突然醒过来，会不会顺手把我们四个当夜宵？”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有符水、糯米、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辣条。“万一它醒了饿了怎么办？我这包辣条虽然不正宗，但胜在够劲，要不先拿这个祭祭它？”

谢知微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精准地落在牛大锤的额头上：“别折腾了，再吵下去，不用灵媒动手，我自己就能把你扔进裂缝里喂蚊子。”

“哎哟喂，谢爷，您这手速……”牛大锤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再说了，咱们这‘四人组’，除了我，谁不是能人异士？沈姐那一镰刀下去，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抖三抖；谢爷您这判官笔一挥，阎王爷都得给您让路；还有陈哥，那茶喝得比神仙还稳。就我，纯属是来凑数的，顺便负责给大家喊666。”

沈青梧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她轻哼一声，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油嘴滑舌。你这小子的命格倒是挺硬，刚才那股子邪气冲过来的时候，你居然还能想起找辣条。换做旁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那是自然！”牛大锤挺了挺胸脯，一脸得意，“我这是‘大智若愚’，懂不懂？这叫战略性的怂，为了保存实力，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