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中,谢知微的脑海中却并未真正休息。他的意识如同一条游鱼,在那些刚刚被切断的“黑线”残骸上游走。他能感觉到,在那遥远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疑惑。
“急什么。”谢知微在心中默念,“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耗。”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敲打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谢知微指尖那点若有若无的节拍刚敲完,脚边那堆乱糟糟的药渣突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了一下,发出“咕噜”一声怪响。
牛大锤正靠在墙边打盹,听见这动静,眼皮猛地一抽,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弹了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差点甩到沈青梧脸上。
“卧槽!醒了?谁醒了?”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护住脑袋,瞪着那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是不是那个老头又回来了?我就说我不该闭眼,风水轮流转,我这‘怂包’体质最容易招鬼啊!”
“你那是招鬼吗?你那是招蚊子。”沈青梧懒洋洋地坐在一块断裂的石台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大镰刀柄。她那一头红发在昏暗的药庐里显得格外刺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刚才那老家伙留下的‘印记’只是把空间搞扭曲了,没见着活人,倒是把你这点胆气给震散了。”
谢知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发出“嗖嗖”的风声。他瞥了一眼四周,原本还算方正的药庐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宣纸,墙壁上的药柜歪歪斜斜,有的甚至倒挂在了天花板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悬在半空,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频率轻轻晃动。
“别吵,”谢知微压低声音,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在试探我们。刚才那个‘静’字阵虽然锁住了动静,但没锁住‘意’。那老家伙留的印记是个引子,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破绽?我的破绽就是怕死!”牛大锤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墙角缩了缩,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对了!刚才混战的时候,我顺手摸到的这个……好像是那老头掉出来的?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青梧挑了挑眉,凑过去看了一眼:“铁皮盒子?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打开看看,要是炸了可别赖我。”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阴森森的尸骨,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旁边还压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铜钱。
“这是什么玩意儿?”牛大锤好奇地拿起铜钱,指尖刚一触碰,那铜钱竟然瞬间变得滚烫,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脑门。
“烫!烫烫烫!”牛大锤嗷的一嗓子,手一松,铜钱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药庐中央的一块碎石上。
“嗡——”
铜钱落地,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反而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迅速扩散,原本扭曲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了一角。紧接着,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在药庐的虚空中一闪而过,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
“巡界司……来了?”谢知微瞳孔微缩,通幽眼瞬间开启,目光穿透了层层迷雾,锁定在那个方向。
“巡界司?”牛大锤一听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把命搭进去了!他们不是专门管这种麻烦事的吗?怎么这时候来了?难道是要把我们抓起来关小黑屋?”
“少废话,”沈青梧一把拉住还在发抖的牛大锤,另一只手挽起大镰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巡界司来了,那这烂摊子就该他们收拾了。不过……”她转头看向谢知微,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谢大记录员,你打算怎么跟这群公家的人打交道?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继续装傻充愣?”
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点地面:“装傻充愣?那多没意思。咱们可是要记录奇闻异事的,怎么能错过这种好戏?”
话音未落,药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几道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径直撞向药庐的防御结界。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药庐剧烈摇晃,那些悬浮的药瓶纷纷掉落,摔得粉碎。紧接着,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握着闪烁着寒光的法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发现异常能量波动,确认目标区域。”领头的一名男子沉声说道,目光扫过谢知微三人,最后停留在谢知微身上,“谢知微?你就是那个‘万鬼录’的记录者?”
谢知微耸了耸肩,双手插兜,一脸无辜:“这位兄台,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路过看热闹的,顺便帮你们打扫一下战场。”
“哼,油嘴滑舌。”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法器一挥,一道金光直奔谢知微而去,“不管你是不是,先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再说!”
“哎哎哎,别动手啊!”牛大锤吓得大喊,试图挡在谢知微面前,“我们都是好人!真的!刚才那个老头是我们一起打的!”
那团金光在距离谢知微眉心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软墙。金芒并未消散,而是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将药庐内原本混乱悬浮的药瓶重新拉回了地面,只是这次它们没有摔碎,而是整齐地排列成了几行,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列队。
“有点意思。”领头男子微微皱眉,手中的法器光芒收敛,却依旧紧紧盯着谢知微,“你的‘万鬼录’确实有些门道,能凭空抹去我的试探。不过,别以为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就能糊弄过去。刚才那一枚铜钱引发的空间涟漪,是巡界司特有的‘界标’,只有被标记的目标才会引发这种反应。你,脱不了干系。”
谢知微摊开双手,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依旧清澈:“这位长官,我刚才可没动那铜钱,是牛大锤的手滑了。至于这‘界标’……”他指了指地上那枚已经恢复温凉、静静躺在碎石旁的铜钱,“这东西像是个路标,而不是求救信号。它只是告诉我们,这里的路有点歪,需要修一修罢了。”
沈青梧此时早已收起了大镰刀,她靠在断裂的石柱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的一缕红发,目光在几名黑衣人和谢知微之间流转。她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行了,别跟个老学究似的咬文嚼字。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再走?这破药庐虽然乱了点,但胜在清净。你们若是急着抓人,不如先看看这满地狼藉是怎么收拾的?”
领头男子显然没想到会被一个红发女子如此轻慢,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身旁一名身材瘦削、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队员拦住了。那年轻队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谢知微脚边那堆刚刚停止晃动的药渣上,低声说道:“队长,你看那些药渣。它们排列的顺序,好像是在模仿某种星图。”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去。果然,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褐色药渣,此刻竟然隐隐勾勒出了几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语言。
“这是‘静’字阵的余韵,”谢知微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块药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那个老头留下的印记,其实是个谜题。他在等一个能解开的人,或者……在等一个愿意停下来听故事的人。”
“故事?”领头男子冷笑一声,“我们只负责处理危机,不负责听故事。”
“危机往往就藏在故事里。”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平缓而从容,“如果你们现在强行带走我们,或者强行破坏这个阵法,恐怕会触发更严重的‘回响’。到时候,这药庐里的东西可能会把整个街区都卷进去。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们先把这‘故事’讲完,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牛大锤缩在墙角,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却又莫名缓和的气氛,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就对了嘛!刚才吓得我魂都快飞了,现在感觉心里踏实多了。谢哥说得对,咱们得先搞清楚状况,不能蛮干。”
沈青梧挑了挑眉,看向牛大锤:“哟,怂包终于开窍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