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牛大锤挺了挺胸膛,随即又心虚地缩了回去,“我这不是怕死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领头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法器,对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撤掉警戒线,保持距离观察。既然他们不想跑,那就让他们继续演下去。不过,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动手。”
药庐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那些悬浮的药瓶彻底落回原位,原本扭曲的空间感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宁静。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小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这荒僻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知微走到那张还算完整的石桌旁,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瓷壶,倒出四杯浑浊的茶水。他将一杯递给领头男子,另一杯递给沈青梧,剩下的两杯则放在了牛大锤和那个戴眼镜的队员面前。
“尝尝吧,”谢知微笑着说,“这是我用刚才那些药渣里挑出来的几味好料泡的,虽说是残羹冷炙,但胜在提神醒脑。喝了它,或许你们能听懂接下来要发生的故事。”
领头男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茶杯。茶水入口,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在舌尖散开,紧接着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直冲天灵盖,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味道……”他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有点像当年的‘忘忧草’,但又不完全是。”
“不是忘忧草,是‘听雨’。”谢知微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那个老头想说的故事,关于一场下不完的雨,和一群在雨中迷路的人。既然你们来了,不妨坐下来,听听这场雨是怎么下的。”
沈青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今晚的戏码,比预想的要精彩得多。谢大记录员,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牛大锤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感觉那股子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真的放松了不少。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原本阴森恐怖的药柜此刻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些古朴的韵味。
谢知微没接沈青梧那略带挑衅的话茬,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判官笔。笔尖在《万鬼录》泛黄的纸页上无意识地划拉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小虫在啃食枯叶。
“雨是下不完的,人也是走不出去的。”谢知微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仿佛不是在讲什么灵异大案,而是在跟邻居大爷聊家常,“这药庐里的‘听雨’草,喝下去能让人听见心里的雨声。你们刚才没发现吗?那帮巡界司的人,眼神虽然凶,但瞳孔里全是灰蒙蒙的水汽。”
牛大锤一听这话,吓得差点把茶杯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谢哥!你别吓我!我这耳朵灵着呢,刚才明明听见那边柜子里有老鼠打架的声音……不对,现在怎么连老鼠声都没了?”
他紧张兮兮地凑到谢知微身边,压低声音道:“谢哥,咱是不是被忽悠了?这茶劲儿这么大,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沉,看见地上有水渍在往外渗?而且这水渍……怎么长得像人脸啊?”
沈青梧闻言,红唇微勾,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透出一股锐利:“小锤子,你那是看花了眼。不过谢知微说得对,这茶确实有问题,或者说,这药庐本身就在‘下雨’。”
话音未落,原本昏暗的药庐突然暗了几分。不是灯光熄灭,而是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湿布给吸走了。四周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中药柜,此刻竟开始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来了。”谢知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手中的判官笔猛地顿住,笔尖点在一本摊开的古籍上,一道淡淡的金光瞬间亮起,将三人笼罩其中。
“各位巡界司的同仁,既然要听故事,那就得有个讲故事的氛围。”谢知微冲着空气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原本空荡荡的角落里,几个身穿深灰色制服的身影凭空浮现。他们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迷茫,眼神空洞,仿佛真的置身于暴雨之中。正是之前那几位气势汹汹的巡界司成员,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这就是‘幻境迷踪’的变种?”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但她并没有挥动,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看来这药庐的主人是个老手,知道硬碰硬不行,直接给你们上了个‘精神按摩’。”
其中一名巡界司队员缓缓转过头,看着谢知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雨……还在下。我们迷路了。找不到出口。”
“出口?”谢知微轻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弹,一支毛笔形状的符咒便飘向那名队员的眉心,“别找了,这药庐就是个巨大的迷宫。你们以为自己是来查案的,其实早就成了故事里的一部分。想要醒过来,就得先学会‘听懂’这场雨。”
“听懂?”牛大锤缩着脖子,一脸懵逼,“听懂个啥?雨就是水,还能听不懂咋滴?”
“你当然听不懂,你的耳朵只听得见八卦和泡面味儿。”沈青梧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微,“说吧,大记录员,接下来打算怎么玩?直接破阵还是慢慢耗?”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看起来有些斑驳的铜镜——那是之前在混乱中捡到的,此刻正被他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镜面并不光亮,反而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隐约能看到里面映出的不是三人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雨幕。
“这块镜子,应该是这药庐的核心法器之一。”谢知微一边说,一边用判官笔在镜面上轻轻划过,笔锋所过之处,雾气散去了一角,露出下面刻着的一行小字“雨止则路通”。
“好家伙,这规则还挺简单。”牛大锤眼睛一亮,“那就是等雨停了呗?咱们就在这儿坐着喝茶,等着天晴?”
“要是那么简单,这药庐早被人拆八百回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笨蛋,这雨是心雨。只要你们心里还有恐惧、疑惑或者执念,这雨就停不了。”
就在这时,药庐外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闷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奇怪的是,窗外明明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这雨声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外头是大晴天,里头下着暴雨。”谢知微合上《万鬼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听雨’草的作用,是把你们心里的雨声放大了。要想破局,就得把这雨声给‘收’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名巡界司队员面前,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序,阴阳倒悬。以吾之笔,定汝心神。雨歇,路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几名队员眼中的迷茫之色逐渐消退,原本灰暗的瞳孔重新恢复了神采。他们纷纷打了个激灵,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我……我刚才好像看见自己站在雨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一名队员揉着太阳穴,一脸后怕地看着四周,“谢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谢知微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不过嘛,既然梦醒了,故事也就该继续了。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关于那场下不完的雨。”
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谢大记录员,你这收服邪祟的手段,怎么听着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这叫因材施教。”谢知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再说了,对付这些因为执念而产生的幻象,光靠武力可不行。得用‘故事’去感化,用‘逻辑’去破解。”
牛大锤此时也缓过神来,嘿嘿一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薯片,撕开一角就往嘴里塞:“不管怎么说,危机解除了就好。谢哥,沈姐,咱们接下来干啥?要不要再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核心法器’?”
谢知微看了一眼那块铜镜,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急什么?这药庐里的‘雨’虽然停了,但故事才刚刚开始。说不定,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沈青梧挑了挑眉,红色的长发随风轻轻飘动:“哦?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