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沈青梧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作为半人半狐,天生对虚幻之物有着极高的抗性。
谢知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金光一闪,通幽眼全力开启。眼前的绞肉机、断肢残臂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昏暗的咖啡馆和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
“好险。”谢知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差点真以为我要去阎王殿报到了。沈姐,你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少拍马屁!”沈青梧挥舞着大镰刀,身形如电,瞬间切入雾气之中,“既然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大镰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阵腥风。那些黑影被斩断的瞬间,并没有流出血,而是化作一团团黑烟,发出刺耳的尖啸。
“大锤,继续摇铃!别停!”谢知微一边应对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黑影,一边喊道,“这些家伙在吸食你的恐惧!你越怕,它们越强!”
牛大锤一听,顿时觉得背脊发凉,手里的铃铛摇得更用力了,嘴里还不忘念叨:“我不怕!我不怕!我是探险博主,什么场面没见过!……哎呀妈呀,那个影子怎么长到我脸上了!”
“别说话!闭嘴摇铃!”沈青梧回头吼道,顺手一镰刀将一个试图偷袭牛大锤的黑影劈成两半。
就在僵持之际,咖啡馆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清越空灵,穿透了厚重的雾气,直抵人心。
雾气中的黑影听到这笛声,动作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纷纷向后退去。
“谁?”谢知微眉头一皱,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街道尽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竹笛,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身后,似乎还跟着几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看来,今晚的戏还没唱完呢。”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油滑的笑容,“这位朋友,笛声不错,就是吹得有点晚。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年轻人微微一笑,举起竹笛,对着咖啡馆的方向遥遥一礼:“茶就不必了。只是路过,顺便提醒几位,那两层门,可不是这么好找的。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悠扬的笛声在空气中回荡。
“切,神神秘秘的。”沈青梧撇了撇嘴,收起大镰刀,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不过,这家伙的气息不弱,看来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静。”
牛大锤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谢哥,沈姐,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回家吧,这活儿太危险了,我……我想通了,以后再也不探灵了,我要回家种地!”
“种地?”谢知微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要是敢回家种地,明天我就把你那破相机卖给收废品的。”
“别别别!”牛大锤立刻跳了起来,一脸讨好,“我错了,我这就去准备明天的装备!谢哥,沈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笛声散去,咖啡馆内的雾气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被抽干了力气的软体动物,缓缓瘫缩在角落和桌椅底下。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影此刻变得稀薄不堪,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只剩下几缕残存的灰气,还在空气中无力地飘荡。
牛大锤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手里的生锈铃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刚才那股子要回家种地的豪言壮语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只剩下一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
“呼……呼……”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发直地盯着地上那枚不再响动的铃铛,“太邪门了,刚才那笛声一响,我感觉脑子里那根弦好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瞬间就松了。谢哥,沈姐,你们说,这玩意儿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定心曲’?”
“别给自己加戏。”沈青梧重新坐回原位,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那双竖立的兽瞳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光,“那是‘清心引’的变种,专门用来压制这种靠恐惧滋生的‘影’。那年轻人是个懂行的,但手段不算高明,也就是虚张声势吓退了一波小喽啰。”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不过,这味道倒是比刚才热的时候更苦了些。看来这店里的东西,也不怎么干净。”
谢知微没有说话,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万鬼录》。书页翻动得极慢,那些金色的符纹在他指尖流转,似乎在记录着什么新的信息。他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嘴角那抹惯有的油滑笑意也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凝重。
“不是虚张声势。”谢知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人的气息很淡,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直接穿过了我们的防御。他说的‘两层门’,恐怕不是指这咖啡馆的物理结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咖啡馆四周。原本昏黄的灯光似乎又恢复了些许暖意,但那股阴冷的湿意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像是潜伏在水底的暗流,在地板缝隙、天花板角落处若隐若现。
“大锤,把你包里的‘镇魂粉’撒一点在门口和窗台。”谢知微指了指那个帆布包,语气缓和了一些,“别急着走,今晚这地方虽然暂时清净了,但那种‘影’是被驱散,不是被消灭。它们会像水一样渗回来,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牛大锤闻言,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小包灰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沿着门窗边缘撒了一圈。动作虽然笨拙,但态度极其认真,生怕漏掉一个死角。
“谢哥,你说那家伙是谁啊?看着挺面善的,怎么说话神神叨叨的?”牛大锤一边撒粉一边嘟囔,“还有,他说‘两层门’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咖啡馆还有第二层入口?”
“也许吧。”沈青梧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街道,“有时候,门不在墙上,而在人心上。或者说,在这城市的某个褶皱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向外望去。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偶尔有几辆夜归的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留下一道道短暂的光痕。刚才那个吹笛的年轻人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管他是谁,既然来了又走了,就说明事情还没完。”沈青梧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双手抱胸,“今晚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等天亮再说。反正这地方的‘气’已经乱了,外面也不安全。”
谢知微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将《万鬼录》合上,放在膝盖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什么牌子的香烟,点燃了一支,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
“行,那就耗着。”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疲惫,“大锤,你再去烧点热水,泡壶茶。这‘影’虽然退了,但寒气入骨,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沈姐,你也别一直绷着神经,稍微歇会儿。”
“哼,我才不需要歇。”沈青梧轻哼一声,却还是坐回了椅子上,只是不再把玩那把大镰刀,而是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不过,你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那本破书烧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牛大锤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往吧台方向跑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明显比之前稳当了许多。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壶烧开时发出的轻微嘶鸣声,和牛大锤在吧台后忙碌的动静。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城市笼罩其中。
谢知微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眼神有些迷离。他知道,那个吹笛年轻人的出现,意味着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所谓的“两层门”,或许正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谜题。而那个年轻人留下的笛声,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提醒,更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某种更大的阴谋正在暗处酝酿。
“不知道那笛声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壶的嘶鸣声淹没。
沈青梧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都好办。要是冲着我们来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让他们知道,惹恼一只狐狸是什么下场。”
谢知微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沈青梧遥遥一敬:“那就借沈姐吉言,希望今晚能平安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