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门板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往生堂”三个大字。字迹像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写成的,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感。
“往生堂?”牛大锤停下脚步,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声音压得低低的,“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地方啊。往生?难道这儿是专门给死人办喜事的?不对,那应该是‘红白喜事’吧……哎呀妈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仿佛生怕下一秒就有个什么东西从背后拍他一巴掌。
沈青梧轻哼一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那一头如火焰般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怕了?刚才在地下室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心态好就能赢吗?现在连个门都不敢推了?”
“这不是怕,这是谨慎!”牛大锤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即又嘟囔了一句,“再说了,我这叫‘战略性观察’,懂不懂?万一里面有什么高级货色,我得先看看地形。”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他站在门口,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过门缝往里扫了一眼。只见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架子上堆着些不知名的古籍,角落里立着几个空荡荡的灵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些许霉味,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受。
“进去吧,”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门框上,“这地方虽然诡异,但并没有恶意。或者说,它的恶意藏得很深,需要咱们自己去挖。”
刚一进门,一股凉意便扑面而来,但很快就被那股檀香掩盖了过去。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墙角摇曳,火苗呈诡异的蓝色。
“哎哟喂,这灯有点邪门啊。”牛大锤缩着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这火苗怎么是蓝的?以前见过的鬼火都是绿色的吧?还是说这是……变异了?”
“少废话,”沈青梧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向屋子中央的一张红木桌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闭着眼睛的狐狸,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万灵簿》的残卷?”谢知微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万灵簿》?我怎么没听说过?”牛大锤凑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难道是传说中的失窃案主角?听说最近市面上流传着好多关于古籍失窃的新闻,难道就是这本?”
“嘘——”沈青梧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喊声:“救命啊!我的书不见了!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镇店之宝啊!”
三人对视一眼,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空荡荡的文件夹,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全完了!谁偷了我的《往生录》?这可是我养家糊口的东西啊!”
“大爷,您别慌,”牛大锤赶紧上前一步,试图安抚这位情绪激动的中年人,“您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中年男人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明明记得把书放在桌上的,一转眼就不见了!而且……而且我发现屋里多了三个人,你们该不会就是那个小偷的同伙吧?”
“同伙?”沈青梧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要是小偷,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吗?”
“那……那你们看见我的书了吗?”中年男人带着哭腔问道。
谢知微走上前,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架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空缺,显然是被人刻意移走了什么东西。
“找到了。”谢知微指了指那个角落,“不过,这本书好像不太愿意待在这儿。”
“什么意思?”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意思是,”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它可能已经‘活’过来了,正在寻找新的主人呢。”
话音未落,那本原本空荡荡的书架上突然冒出一阵黑烟,紧接着,一本封面漆黑的古书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书页无风自翻,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众人的无知。
“卧槽!”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连连后退,“这……这也太邪门了吧!书还会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成精’?”
“成精?”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看它是想成精也没那么容易。谢知微,要不要试试你的判官笔?”
谢知微微微一笑,手中判官笔轻轻一挥,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住那本悬浮的古书。“既然你不想待在这儿,那就跟我走吧。正好,我也缺个记录员。”
古书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最终似乎感受到了谢知微的强大气息,乖乖地停了下来,缓缓落入他的手中。
“搞定!”谢知微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中年男人,“大爷,您的书找回来了。不过下次可要看好点,别让这种‘调皮’的家伙跑了。”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鞠躬道谢:“谢谢!谢谢你们!真是太感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行了,别客气了。”牛大锤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要书没事就行。不过话说回来,这往生堂里怎么这么多怪事?感觉比那些废弃大楼有意思多了。”
“因为这里是‘往生堂’啊,”沈青梧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生与死,都在这里交汇。你觉得不怪,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
窗外的天色并未如沈青梧所说那般迅速放亮,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蒙蒙的质感,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纱幔笼罩着。那光线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粘稠的滞涩感,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中年男人见书已找回,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个……三位恩人,既然书也找到了,这‘往生堂’里怪事连连,我也不敢多待了。我先去把店门关上,免得再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溜进来。”说完,他像是一阵风似的卷起地上的文件夹,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连那扇半掩的门都没来得及带严,只留下一条细缝,透进外面更深的幽暗。
“这人倒是个实诚的,就是胆子小了点。”牛大锤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敢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哎,谢哥,你这判官笔刚才那一招太帅了!那本书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怎么一见到你就跟见了亲爹似的?难道它身上刻着你的名字?”
谢知微将手中那本漆黑的古书轻轻放在红木桌上,书页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一只收敛了爪牙的野兽重新蛰伏。“它认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某种规则。这本书虽然‘活’了,但还没学会如何独立生存,只能依附于能压制它的存在。”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笔杆上残留的些许黑灰,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沈青梧则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并没有看窗外,而是盯着屋内那些摇曳的蓝色长明灯火苗出神。“这里的空气确实不一样,”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腥气,也没有阴冷的压迫感,反倒有一种……很安静的味道。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茧里面,外面的世界都被隔绝了。”
“安静?”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也太奇怪了。咱们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还听见什么哭声喊救命的吗?怎么现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了?该不会是被那本书吓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