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沈青梧嗤笑一声,镰刀一挥,将几缕试图缠绕过来的黑线斩断,“跟一群想把你做成标本的家伙讲道理,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就在这时,那翻涌的云海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者,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真正的‘血脉’觉醒,往往就在一瞬间。你们身上的妖气、阴气,还有那记录万鬼的墨香,都是最好的引子。”
谢知微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直接点破自己的底细。
“血脉觉醒?”牛大锤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大哥,你这是在玩文字游戏吧?我哪有什么血脉,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博主,家里连只猫都没有!”
“少废话。”老者突然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牛大锤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整个人再次瘫软在地。
“看来,还是得动真格的。”谢知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判官笔猛地顿地,“既然你想玩‘血脉’,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通幽’。”
刹那间,谢知微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万鬼录》中记录的某种禁忌之力。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些黑色的丝线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红色节点。
“青梧,左边交给你。大锤,别慌,把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不管是什么,先扔过去再说!”谢知微大喝一声。
“啊?随便扔?”牛大锤虽然害怕,但听到命令,还是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帆布包。
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倾泻而出:驱邪符纸、糯米、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从菜市场买来的假人头。
“喂!那是我的护身符啊!”沈青梧看着那个假人头,忍不住吐槽道,“你拿这个对付鬼?你是想逗鬼笑吗?”
“关键时刻,谁管真假!”牛大锤一边哭喊一边把假人头扔了出去,“接住!接住!”
假人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正好砸在老者的脸上。
一声闷响,老者脸上的模糊感瞬间消散,露出了一张惊恐万状的脸。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老者,而是一具被执念操控的傀儡!
“怎么可能?”老者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你的笔……你怎么可能用《万鬼录》的力量压制我的执念?”
“因为我知道,”谢知微一步步向前走去,手中的判官笔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你们所谓的‘认主’,不过是怕孤独罢了。但真正的孤独,是连自己都骗不了。”
随着谢知微的话音落下,那翻涌的云海开始迅速消散。老者的身影也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变成往生堂的装饰品了。”
沈青梧收起镰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瞥了一眼谢知微:“算你还有点本事。不过,刚才那一招‘血脉觉醒’,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谢知微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时候‘血脉’这东西,也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还能站在一起,继续写故事。”
“得了吧,”沈青梧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下次再遇到这种‘免费午餐’,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点防弹衣。”
那缕青烟散去后,原本翻涌的“云海”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墨迹,缓缓凝固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空气里的紧绷感随着老者的退散而骤然松弛,只剩下一种黏稠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沾了点灰尘的假人头,眼神发直:“刚才……刚才那老头要是再晚一秒开口,我估计就得把刚吃的那碗面全吐出来了。这‘免费午餐’太贵了,命都要搭进去。”
沈青梧没接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用镰刀尖端挑开几缕试图重新聚拢的残云。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几分疲惫,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她有些脱力,暗红色的指甲微微泛白。“别废话了,”她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真实的沙哑,“这里的气场变了。刚才那是‘诱饵’,现在才是‘余波’。”
谢知微重新坐回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藤椅上,手中的判官笔光芒收敛,变回了一支普通的毛笔。他轻轻吹了吹笔尖残留的一点朱砂,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寻常的茶会插曲。“余波而已,”他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在微微晃动的风铃,“既然‘认主’的契约被破了,这些执念就会失去依附,开始自然风化。我们只要等它们散尽就好。”
确实,随着时间推移,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彻底消失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混合着旧书纸的味道。
三人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而是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歇息。
沈青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天空”。那里不再是扭曲的人脸云海,而是一片柔和得有些过分的淡紫色暮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翅膀上带着点点荧光,却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是无声地滑翔。
“这地方倒是挺安静。”牛大锤终于缓过劲来,他把那个假人头小心翼翼地放回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糯米和符纸,确认没少什么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扔,感觉像是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现在肚子又饿了,咱们是不是该找点吃的?”
“这里没有吃的。”谢知微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或者说,这里的‘食物’不是给人吃的。你若是真觉得饿,不如去试试那边的‘影子’,或许能尝到一点过去的味道。”
“得了吧,”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从腰间摸出一块不知从哪来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本姑娘只吃实打实的肉。再说了,谁有空去啃影子?刚才那老家伙说‘血脉’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怪物,不过是人心太杂,把自己吓成了鬼罢了。”
她一边嚼着饼干,一边百无聊赖地用镰刀柄敲击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竟奇异地抚平了周围最后一丝躁动。
谢知微看着沈青梧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并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里,原本属于“老者”的位置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尘埃印记,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圆圈。
“走吧。”谢知微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既然网破了,我们也该走了。这种‘温柔乡’待久了,容易让人忘了怎么走路。”
“去哪?”牛大锤连忙爬起来,背好沉重的帆布包,“这地方连个出口都没有,全是墙!”
“不需要出口。”沈青梧咽下最后一口饼干,随手将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抛向远处的虚空,“心若不安,哪里都是牢笼;心若定了,处处皆是归途。”
话音刚落,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水波。三人脚下的地面微微起伏,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上漂浮。他们不需要刻意迈步,身体便随着那股无形的波动,缓缓向前滑行。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幻。刚才那诡异的云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画框,但画里的内容并不是风景或人物,而是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是有人用极快的速度涂抹而成的抽象画。偶尔有几幅画里闪过一丝熟悉的面孔,但转瞬即逝,根本看不清模样。
“这是……记忆的回廊?”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去触碰其中一幅画,却被谢知微一把拉住。
“别碰。”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的每一笔,都是未解的心结。你若是伸手,就会被困在里面,永远走不出来。”
牛大锤缩回手,讪讪地笑了笑:“也是,刚才那老头说了那么多‘血脉’啊‘觉醒’的,听得我头皮发麻。我现在只想赶紧出去,找个正经的地方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