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原本灰蒙蒙的“无声域”骤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灰尘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废弃体育馆矗立在夜色中。场馆外墙斑驳,几扇破败的高窗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没有宏大的怪兽嘶吼,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只有那种老旧建筑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虽然在这个区域,声音本该是被抹去的,但此刻,他们似乎能听到某种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鞋底蹭过粗糙的水泥地。
“这地方……怎么闻起来一股子福尔马林味?”牛大锤缩着脖子,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嘴里嘟囔着,“而且怎么这么安静?连个苍蝇飞过的嗡嗡声都没有,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青梧轻哼一声,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无风自动,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打着腰间那柄泛着寒光的大镰刀:“闭嘴,蠢货。这里的‘静’不是真的没声音,是某种东西把声音‘吃’掉了。你看那屋顶。”
众人抬头。体育馆高高的穹顶下,悬挂着几排早已锈蚀的照明灯,灯泡忽明忽暗,却发不出任何电流的滋滋声。更诡异的是,那些灯光投射下来的阴影,竟然不像正常物体那样贴合地面,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缓缓蠕动,偶尔还会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别盯着看太久,容易犯恶心。”谢知微伸手挡在牛大锤眼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大锤,把你包里那个‘辟邪符’拿出来一张,贴你脑门上。刚才在那‘无声域’里,我看你魂都快吓飞了,现在要是再被这些影子勾走,我可没空去阴曹地府捞你。”
“少来!我这是战术性后撤!”牛大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他刚想往脑门上一贴,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沈青梧挑眉问道。
“这符……好像不对劲。”牛大锤苦着脸,把那黄纸举到眼前,“上面的朱砂字怎么在跑?我刚画上去的‘镇’字,眨眼间就变成‘逃’了!这谁画的啊?这也太敷衍了吧!”
谢知微凑过去一看,忍不住乐了:“那是你刚才紧张手抖,把笔拿反了。不过嘛,这符倒是挺有灵性,知道主人心虚,直接改剧本跑路了。”
话音未落,体育馆中央的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每一下撞击,都像是在敲击众人的心口。一个穿着褪色红色球衣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场地中央。那人手里抱着一个早已瘪掉的篮球,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微微前倾,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喂,哥们儿,”谢知微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这儿是禁区,私人领地,闲人免进。你是迷路了,还是来找茬的?”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唯独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塞满了黑色的羽毛。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阵尖锐的、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幻觉音,直钻脑海。
“还给我……我的球……”
那个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炸响,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恶灵复仇?”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尖指向那怪物,“看来是个因为生前执念未消,死后赖在这里不肯走的倒霉鬼。不过,这执念有点偏门,为了个烂球?”
“不仅仅是球。”谢知微眼中金光一闪,通幽眼瞬间洞穿了虚妄。他看到了那怪物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用某种特殊手法强行灌注进去的。“有人故意把它困在这里,用它的怨气做燃料,炼制什么东西。这哪里是复仇,分明是被人当成了‘电池’。”
“电池?”牛大锤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咱们这是进了什么高科技灵异实验室了吗?这年头连鬼都要搞新能源了?”
“闭嘴,找死。”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身形一闪,瞬间欺近那怪物身前。她裙摆飞扬,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大镰刀带着凛冽的寒气横扫而出,“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镰刀划破空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在接触怪物的瞬间,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身体猛地后退,手中的烂球突然爆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羽毛,铺天盖地向三人袭来。
“小心!那是‘羽煞’!”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金色的符文瞬间在空中成型,化作一面光盾挡在三人面前。那些黑色羽毛撞在光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却被尽数弹开。
“谢哥,这玩意儿怎么打?”牛大锤躲在光盾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黑羽。
“这种恶灵,靠物理攻击没用。”谢知微一边维持着光盾,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枚朱砂丹丸,在指尖快速捏碎,随即口中念念有词,“丹火炼魂,破妄归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枚朱砂丹丸瞬间燃起一团诡异的赤红火焰。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凉感,顺着光盾扩散开来。
“青梧,左翼交给你;大锤,把你包里剩下的所有‘定身符’全扔出来,别省着!”谢知微大声指挥道。
“收到!”沈青梧娇笑一声,身形如狐般灵动,在大镰刀的牵引下,在漫天黑羽中穿梭自如,每一次挥刀都能精准地斩断几根试图偷袭的黑色羽毛。
牛大锤则是一脸悲壮,一边喊着“我的符纸都是钱啊”,一边疯狂地从包里往外掏符纸。一张、两张、十张……五颜六色的符纸如同暴雨般洒向空中,在空中瞬间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将那些黑羽死死钉在原地。
“这就对了嘛!”谢知微看着逐渐被压制的局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要把怨气散了,这恶灵自然就解开了。至于那个幕后黑手……”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体育馆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那里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等会儿再收拾他。先让这只‘电池’好好反省一下,被人当工具用的滋味。”
随着最后一张符纸落下,那团赤红的丹火猛地暴涨,瞬间吞没了那只无面恶灵。恶灵发出最后的哀鸣,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呼……搞定。”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正瘫坐在地上喘气的牛大锤,“大锤,下次记得挑贵的符纸带,刚才那几张全是批发货色,效果大打折扣。”
那团赤红的丹火在吞噬了恶灵后,并未像寻常法术那样迅速熄灭,而是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缓缓地在体育馆中央晕染开来。原本躁动不安的空气此刻却奇异地沉淀下来,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谢知微收回判官笔,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的红光,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点余温散去:“看来这‘电池’充得差不多了,现在是个空壳子。不过,别急着走,这地方还没完。”
沈青梧收刀入鞘,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静’确实不对劲。刚才那股被‘吃’掉的声音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压缩到了某个极小的空间里。就像……把一整桶水硬生生压进了一根针管里。”
牛大锤此时终于缓过劲来,他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道:“压进针管?青梧姐,你这比喻也太吓人了。我这小心脏刚才差点就停跳了。咱们是不是该赶紧撤?这地方阴气太重,感觉连呼吸都带着股霉味。”
“撤?”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并没有走向出口,反而迈着悠闲的步子,径直走向了体育馆中央那个早已瘪掉的篮球残骸,“既然人家特意把这鬼东西困在这儿当燃料,那肯定还有后续。若是现在走了,万一那幕后黑手觉得‘电池’没充好电,回头再弄个更麻烦的东西出来,岂不是自讨苦吃?咱们不如先歇会儿,看看这‘无声域’到底藏着什么把戏。”
三人不再争执,顺着谢知微的指引,慢慢向场馆深处走去。脚下的水泥地面变得有些湿滑,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液体浸透了一般,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