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绕过那片曾经被黑羽覆盖的区域,来到了一排排废弃的观众席前。这里的座椅大多已经腐烂,只剩下铁架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枯骨。然而,奇怪的是,这些铁架子上并没有积满灰尘,反而泛着一种奇异的油光,仿佛刚刚被人用布擦拭过一样。
“这光泽……”沈青梧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张生锈的铁椅扶手。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但她并没有感到任何寒意,反而有一种类似电流流过般的酥麻感。
“不是灰尘,是油脂。”谢知微凑过来,仔细观察着那层光泽,“而且不像是普通的油脂。你看,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度’,虽然现在是冷的,但刚才……它是有温度的。”
牛大锤缩着脖子,不敢靠太近:“有温度?难道是有人一直在偷偷擦椅子?可这地方荒废了这么久,谁没事干天天来擦这些破椅子啊?”
“或许不是人。”沈青梧站起身,目光投向观众席的最上方,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窗户,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进来,照在一块悬空的区域上。
那块区域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张陈旧的乒乓球桌。球桌的台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木质结构,但在桌面上,却整齐地码放着几副崭新的球拍和几个亮黄色的乒乓球。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在了某一个特定的瞬间。
“乒乓球?”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年头还有人打乒乓球?而且是在这种鬼地方?”
“不是有人打。”谢知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是有人‘想’打。你们看那些球拍的摆放位置,每一副都正对着一个空位,仿佛随时都有人坐在那儿等着开球。而那几个球……它们的位置也很奇怪,像是刚被抛起来,又像是刚被接住,永远停在了半空中。”
沈青梧走到球桌旁,伸手想要拿起其中一个乒乓球。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球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气流突然从球桌下方升起,卷起了几片飘落的灰尘。
“别碰!”谢知微低喝一声,伸手拦住了沈青梧。
“怎么了?”沈青梧疑惑地看着他。
“这桌子下面,有个‘洞’。”谢知微指了指球桌底部的阴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刚才那只恶灵被我们打散时,它的怨气有一部分没有完全消散,而是顺着这个‘洞’漏下去了。现在,它正在试图重新凝聚。”
话音刚落,那几只静止的乒乓球突然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它们开始在空中缓慢地旋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它们。与此同时,球桌下方的黑色漩涡也开始扩大,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吹得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谢知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手中抛了抛,“这地方不仅仅是被当成了‘电池’,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有人在下面养着什么东西,或者……在等着什么东西上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大锤紧张地问道,“要不要先把这球桌砸了?”
“砸了也没用。”沈青梧摇了摇头,手中的大镰刀再次亮起寒光,“只要那个‘洞’还在,下面的东西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除非……我们找到那个‘开关’。”
“开关?”牛大锤挠了挠头,“这破桌子哪来的开关啊?”
“开关当然不在球桌上,”谢知微把玩着那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在隔壁。刚才那股子阴气往哪飘的?顺着地板缝隙钻进去的。”
他抬脚踢开那块翘起的地板砖,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通道口,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某种类似墨水干涸后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去!这味道怎么跟我家楼下那家倒闭了三年的‘老张书店’一模一样?”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里面叮里哐啷一阵乱响,不知道又是什么奇葩道具在抗议,“咱们不会要进那种只有鬼才敢去的图书馆吧?我听说那边的书都吃人!”
“那是你太怂,书只吃脑子,不吃肉。”沈青梧懒洋洋地甩了一下那头红发,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那个洞口,“而且,本姑娘闻到了,那是‘藏书阁’的味道。有些东西,比体育馆里的怨灵难缠多了。”
“难缠也得去啊,”谢知微收起铜钱,从怀里抽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瞬间照亮了前方的黑暗,“这地方不对劲。体育馆是‘容器’,那图书馆就是‘阀门’。如果我没猜错,有人在用活人的恐惧喂养这里的‘书’,想养出一本能改写现实的《万界录》。”
“改写现实?那岂不是想写谁死谁就得死?”牛大锤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那我还是别去了,我在外面给你们放哨……哎哟!”
话还没说完,牛大锤就被沈青梧一脚踹进了通道口。“少废话,再磨蹭把你当书签夹进去!”
三人跌跌撞撞地滑下通道,脚下触感不再是冰冷的瓷砖,而是软绵绵、带着些许湿意的地毯。抬头一看,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图书馆,但这里没有窗户,头顶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穹顶,仿佛直接连通着另一个维度的夜空。
四周的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册。奇怪的是,这些书都没有书名,封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偶尔还会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嘘……小声点。”谢知微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左侧的一排书架,“有人来了,而且不是善茬。”
话音刚落,书架后方突然闪出几个黑影。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手里拿着像是毛笔又像是法杖的东西,正围着一个正在翻书的中年男人。
“住手!”谢知微大步上前,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众人面前,“这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那群黑衣人并没有理会谢知微,反而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翻书的中年男人。只见那男人满脸狂热,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划过,嘴里念念有词:“改……改了!这一章改成‘谢知微暴毙’,他就得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谢知微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了一瞬。
“好小子,刚见面就想搞事情?”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暴涨三丈,带着一股腥风横扫过去,“在本姑娘的地盘撒野,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大镰刀砍在那些黑衣人举起的法杖上,火花四溅。那群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沈青梧出手这么狠,瞬间被打退了几步。
“大胆妖狐!竟敢破坏‘藏书会’的规矩!”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手中法杖指向沈青梧,“我们是为了收集世间异闻,编纂《万界录》,让众生不再受苦难!这图书馆是我们用无数人的恐惧堆砌起来的,岂容你等外人插足?”
“收编异闻?”谢知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还在疯狂翻书的中年男人,“所以你们是把活人的恐惧当成墨水,把别人的命当纸张?这也叫慈悲?”
“哼,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继续在那本书上勾画,“只要这本书成了,我就能掌控一切!什么谢知微,什么狐狸精,都得给我跪下!”
“行啊,既然你这么喜欢写字,”谢知微嘴角一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咱们就来比比谁的字更硬。”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判官笔上,笔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牛大锤,把你包里那个‘倒霉蛋’拿出来!”谢知微大喊一声。
“啥?那个写着‘今日宜忌:千万别出门’的破本子?”牛大锤虽然吓得腿软,但还是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扔了过来。
“就是这个!”谢知微一把接住,随手翻了翻,然后对着那个中年男人喊道,“喂,老兄,你这书写得不错,但有个毛病——字迹太潦草,容易穿帮!”
说着,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将牛大锤扔过来的破本子吸了过去。那本子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倒霉”二字,此刻竟然变成了鲜红的“必死无疑”,狠狠地印在了中年男人面前的书页上。
“不……不可能!”中年男人惨叫一声,手中的书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我的字……被篡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