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接近光晕的瞬间，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而是像水滴落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紧接着，那片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人影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整理着什么。

“有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刚想举相机，又被沈青梧一把按住。

“别拍。”沈青梧低声道，“那不是活人，也不是鬼怪。那是‘影’，是这片空间为了掩饰真相而制造的假象。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可能会掉进另一个更深的坑里。”

“那怎么办？”牛大锤一脸茫然，“总不能一直在这条走廊里耗着吧？这味儿闻得我脑袋都昏了。”

“耗着也行。”谢知微耸了耸肩，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既然前面是假的，那就先在这里歇会儿。正好，我也累了。”

“啊？真的假的？”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知微哥，你终于开窍了！我就说嘛，这种时候就该以不变应万变。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沈青梧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将大镰刀横放在膝头，闭目养神。

谢知微则盘腿而坐，手中那支判官笔轻轻点在掌心，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虚幻的光晕。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变化，试图从那微弱的波动中找到一丝真实的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没有怪物的嘶吼，没有激烈的打斗，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茶香。

“其实，”过了许久，牛大锤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这样也挺好。不用跑，不用打，不用动脑。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坐在教室里发呆，等着下课铃响。”

“那时候你也总爱发呆。”沈青梧睁开一只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结果每次都被老师点名提问，答不上来还得罚站。”

“哎呀，别提了。”牛大锤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枯燥，但至少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被吃掉。现在好了，随时都可能变展品。”

“是啊。”谢知微轻声说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片光晕，“有时候，最简单的等待，反而最难熬。因为它会让你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去想那些永远无法得到的答案。”

“那你还想什么？”牛大锤好奇地问。

“我在想，”谢知微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如果这片光晕真的是假的，那它背后藏着的，会不会是比刚才那颗珠子更有趣的东西？比如，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谜题，或者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循环。”

“那可真是……太刺激了。”牛大锤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不过，只要别让我动手就行。我就喜欢这种躺着也能赢的游戏。”

“那就躺着吧。”沈青梧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慵懒，“反正我们三个在一起，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至于那个谜题……等睡醒了再说。”

展览馆的“光晕”并没有像谢知微预料的那样突然炸裂，也没有变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循环迷宫。它就像是一块被泼了水的油画，颜色慢慢晕开，最后化作了一团黏糊糊的雾气，把三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呼……这雾怎么闻着有点像过期咸鱼加臭豆腐的味道？”牛大锤吸溜了一下鼻子，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不对，是那种陈年垃圾堆里发酵了三年的味道。咱们这是掉进哪里的垃圾桶了？”

沈青梧没睁眼，只是慵懒地甩了甩那头红发，指尖那暗红色的指甲在雾气里划出一道淡淡的红光：“别贫嘴，大锤。这味道不对劲，不是自然散发的。有人在‘腌’我们。”

“腌？”谢知微眯起那双天生能看穿虚妄的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的光。他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万鬼录》的封面上，纸张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是腌肉，是‘腌制’怨气。看来刚才那个谜题的答案，就是让我们当个‘活体诱饵’。”

话音未落，周围的雾气突然开始扭曲。原本平坦的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紧接着，无数张惨白的脸从地面下冒了出来。这些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不断吐出黑烟，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像是玩具水枪的东西，“我带了这个！说是能驱邪的‘清凉油喷雾’，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那是你上次在夜市买的驱蚊水吧！”沈青梧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狐狸眼里满是戏谑和嫌弃，“你这脑子，是不是除了装道具，就忘了长点别的？”

“少废话！快帮忙啊！”牛大锤一边吼，一边对着那些冒出来的鬼脸猛喷。

然而，效果并不理想。那些鬼脸不仅没退，反而被那股酸臭味激怒了，嘴巴张得更大，黑烟瞬间凝聚成一只只黑色的触手，朝三人扑来。

“这就是恶灵复仇？还是说，它们只是单纯地讨厌我们的存在？”谢知微身形一闪，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瞬间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大部分触手的攻击。但他眉头紧锁，显然有些吃力，“不对，这些不是普通的恶灵。它们的怨气里有股‘执念’，像是……想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陪它们玩‘过家家’。”

“过家家？”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那把巨大的镰刀凭空出现，她手腕一抖，镰刀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鬼脸劈成了两半，“那就陪它们玩玩。不过，这次换我们做庄家。”

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红色的落叶般飘向空中，裙摆飞扬，露出修长的大腿和高跟鞋。她看着那些鬼脸，嘴角勾起一抹妩媚又危险的笑：“小鬼们，想玩游戏？行啊。不过输了的人，可是要乖乖去投胎的哦。”

“等等，沈姐，你悠着点！”牛大锤在后面大喊，“万一打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办？这可是展览馆，要是赔钱我可赔不起！”

“闭嘴，胆小鬼。”沈青梧头也没回，镰刀再次挥出，这一次，她并没有直接攻击鬼脸，而是将镰刀的刀刃插进了地面。刹那间，一股妖异的红光顺着地面蔓延开来，那些鬼脸发出的尖叫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看到了吗？”谢知微一边维持着屏障，一边对牛大锤说道，“她在用妖力封锁这片区域，不让它们逃出去。这招叫‘请君入瓮’。”

“哇塞，沈姐太帅了！”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驱蚊水喷雾都忘了扔，“那我呢？我该干啥？”

“你？”谢知微瞥了他一眼，“你就负责在旁边喊666，顺便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那些鬼脸突然停止了挣扎，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有趣……真是有趣。两个‘非人’，一个‘通幽者’，还有一个……贪生怕死的蝼蚁。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破局吗？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随着声音落下，那些鬼脸突然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它没有脸，只有一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三人。

“这就是所谓的‘馆长’？”谢知微挑了挑眉，手中的判官笔微微颤抖，“看来，这次的麻烦比想象中要大一些。”

“馆长？”沈青梧落地，双手握着镰刀，眼神冰冷，“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的反义词。”

“等等！”牛大锤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奇怪的小本子，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咒，“我好像记得，这种怪物最怕的是……呃，记不清了，好像是怕痒？或者是怕听相声？”

谢知微和沈青梧同时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大锤，”谢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那个最大的‘陷阱’。”

“哎呀，别骂我嘛！”牛大锤委屈地嘟囔着，“万一真有用呢？你看，那怪物的表情好像有点松动！”

确实，那个巨大的绿色火眼怪物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类似笑声的轰鸣声：“哼，有趣。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开玩笑，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够。不过，输的人，可就要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