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嗤笑一声,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放不下的东西?你这老头子,是不是看多了古装剧?我们可是现代都市人,讲究的是活在当下。”
“是吗?”男人突然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知微,“那你手里那支笔,为什么在发抖?还有你身后的影子,为什么比你的本体还要长?”
谢知微眉头一皱,手中的判官笔确实微微震颤起来。他低头一看,只见笔尖渗出一点墨迹,那墨迹在空中竟化作了一只只细小的黑色飞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逃离。
“这是……记忆封印松动了?”谢知微心中一惊。刚才在亭子里喝茶时,他明明已经将那段关于过往的执念封存在《万鬼录》深处,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封印就开始失效了?
“看来这位老板眼光独到。”谢知微强装镇定,往前迈了一步,“既然不收钱,那就行个方便。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打扰您的生意。”
“路过?”男人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我的地盘,就没有‘路过’这两个字。每个人都要留下点什么,要么是你的记忆,要么是你的命。”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一挥抹布,一道黑色的气流瞬间席卷而来。牛大锤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谢知微身后,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开光桃木剑!不对,是驱邪符!给我……哎哟,怎么是张广告单?”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大镰刀“嗡”的一声亮起红光,她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两人面前:“想动他们?问过我没有?”
“妖气冲天。”男人冷冷地说道,“正好,我的‘情绪垃圾桶’缺个盖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收费站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绿色的气泡涌出,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段扭曲的画面:有人在哭泣,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大喊大叫。这些画面如同活物一般,向着三人扑来。
“这就是所谓的‘情绪垃圾’?”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天生通幽眼让他看清了这些气泡的本质——它们其实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在了一起。
“别愣着!”沈青梧大喝一声,镰刀挥舞,一道红色的弧线划破空气,将几个靠近的气泡斩碎。气泡破裂的瞬间,释放出一阵刺鼻的酸臭味,让人忍不住想吐。
“这味道……太冲了!”牛大锤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谢哥,快想办法!这玩意儿要是沾上我,我明天的直播可就全毁了!”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判官笔猛然点地:“既然你们喜欢回忆,那我就送你们一段‘新回忆’!”
他咬破指尖,一滴鲜血点在笔尖,口中低喝:“万鬼录·封!”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笔尖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收费站。那些绿色气泡在接触到金光后,竟然开始疯狂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纷纷向后缩去。
“怎么回事?我的封印……”男人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手中的抹布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
“不是你的封印,是他们的。”谢知微淡淡地说道,“你们把这些人的记忆强行关在一起,只会让它们发酵变质。现在,我要把它们重新打开,让每一段记忆都回到属于它的主人那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绿色气泡再次炸裂,但这一次,并没有释放出恶臭,而是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升向天空。光点中隐约可见一张张笑脸,虽然模糊,却充满了释然与平静。
“这……这怎么可能?”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面具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只是做了一件简单的事。”沈青梧收起镰刀,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把该还的东西,还回去。”
牛大锤眨巴着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光点,突然小声说道:“哎,谢哥,沈姐,我觉得这地方好像没那么可怕了。要不……咱们再拍个视频?标题就叫《震惊!我们在收费站遇到了神仙打架》!”
男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最后苦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解脱的感觉吗?”
说完,他化作一阵轻烟,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那座空荡荡的收费站,静静地立在原野尽头,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里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停了。原本灰扑扑的收费站顶棚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褪去了那层陈旧的霉色,露出底下斑驳却干净的白色漆面。那些枯死的电线杆也不再歪斜,只是孤零零地立着,像几个沉默的守望者。
谢知微收回了判官笔,指尖的血迹早已干涸,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他走到那张空荡荡的收费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台已经停止闪烁红光的旧式收银机。机器表面冰凉,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走吧。”沈青梧把大镰刀扛在肩上,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地方既然‘消化’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赖着。前面的路看着有点不对劲。”
牛大锤这才从谢知微身后探出头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才那绿泡泡要是再近一点,我估计得当场吐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谢哥,那老头最后说‘解脱’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是被关在那儿太久了?”
“他是这里的‘守门人’,也是囚徒。”谢知微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并没有过多纠缠于那个男人的过去。他转身走向车子,脚步不紧不慢,“现在门开了,他也该走了。”
三人重新坐进车里。引擎再次启动,发出轻微的轰鸣声,打破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车子缓缓驶离收费站,身后的建筑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暮色之中。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雨刮器偶尔划过挡风玻璃发出的“吱呀”声。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原本开阔的原野上,雾气渐渐浓重起来,将远处的地平线吞没。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但灯光不是暖黄色,而是一种清冷的苍白色,照在路旁的树木上,投下长长的、拉长的影子。
“这雾……有点怪。”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而且怎么感觉车速变慢了?明明没踩刹车啊。”
谢知微微微皱眉,透过车窗看去。前方的路面似乎并没有延伸向远方,而是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两旁的树木整齐划一,树干上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是一面面镜子。
“别慌。”沈青梧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语气轻松,“这是‘迷障’的一种变体。它们不想让我们走,或者……它们在等我们停下来歇歇脚。”
话音刚落,车子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速度瞬间降到了几乎停滞的状态。车轮碾过地面,却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反而像是在水面上滑行一样平滑。
“停下来了?”牛大锤惊呼一声,“前面是不是有鬼挡路?”
“不是鬼挡路。”谢知微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外面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但并不阴冷,反而透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是这里的路‘累了’,想让我们陪它聊聊天。”
沈青梧和牛大锤对视一眼,也下了车。
他们站在路中央,四周静悄悄的。那些苍白色的路灯依旧亮着,但光线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三人。
“聊什么天?”牛大锤小声嘀咕,“我可没钱也没记忆可交,要不我把直播账号抵押给你们行不行?”
“少贫嘴。”沈青梧白了他一眼,目光投向路边的一棵大树。那树冠茂密,叶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蓝色,在白光下泛着微光。她走近几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片叶子。
叶子没有掉落,而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紧接着,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树叶间传来,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又像是风吹过竹林的轻响。
“听到了吗?”沈青梧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它们在唱歌。”
“唱歌?”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凑过来听,“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
“你那是心虚。”谢知微也走了过来,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旁。石碑上没有字,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随意刻上去的。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些划痕上游走,“这不是普通的树,也不是普通的雾。这是这片土地留下的‘呼吸’。刚才那个收费站是个出口,而这里,是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