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谢知微头也不回地说道，“把你包里的那瓶‘特制符水’拿出来，往左边扔过去。”

“啊？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终于掏出一个贴着符纸的玻璃瓶，毫不犹豫地朝左边扔了过去。

瓶子在空中炸裂，一股浓烈的酒香混合着符水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些被符水淋到的碎片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泼了开水一样，迅速消融。

“呼……”谢知微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来这帮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沈青梧收起镰刀，走到谢知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嘛，谢大记录者。看来你的记性还没退化到连这种小把戏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少贫嘴，”谢知微白了她一眼，随即看向远处那片逐渐亮起的树林，“不过，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刚才那东西消失的地方，好像还有动静。”

“有动静？”沈青梧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看来，这趟‘免费通行’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呢。”

牛大锤在一旁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通行费。下次出门，我得先查查黄历，看看今天宜不宜‘作死’。”

那远处的树林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传来杀伐之声，反而透出一股子死寂的沉闷。

原本被刚才那场打斗搅得翻涌的雾气，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回了地面，不再四处乱窜，而是规规矩矩地贴着树根流淌。谢知微收起《万鬼录》，那股子紧绷的杀气也随着书页合拢而收敛。他侧过头，看着沈青梧，见她正盯着那片树林发呆，那双狐狸眼里原本的锐利逐渐化作了某种探究的疑惑。

“别看了，”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凌厉，“它们没追上来。”

“是啊，没追上来。”沈青梧收回目光，轻轻踢了踢脚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石。那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摸上去凉飕飕的，却没有任何阴冷刺骨的感觉，反倒像是一块在井水里泡了许久的玉石，“那些碎片明明是想把我们逼进那个‘缺口’，可现在……它们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

“因为诱饵失效了。”牛大锤从车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符水瓶，一脸如释重负，“刚才那块‘灵核’一碎，那帮想搞事的家伙肯定以为咱们中招了，结果发现是个空壳子，估计正在那边挠头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动静怎么这么小？按理说，要是真有人设局，这时候不该有埋伏队冲出来吗？”

“也许他们也在等。”沈青梧走到车旁，重新坐回副驾驶，长腿随意地搭在中控台上，姿态慵懒，“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动手。刚才那一波，更像是一场试探，或者……一次单纯的‘清理’。”

谢知微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这空旷的收费站显得格外清晰。车轮再次碾过水泥地，声音依旧有些怪异的“咯吱”声，但那种让人牙酸的压迫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既然没事，那就继续走。”谢知微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收费亭，朝着前方那条被树木遮蔽的道路开去，“反正这‘情绪残渣’都散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倒是你，沈青梧，刚才你说尾巴痒，现在好点没？”

“早不痒了。”沈青梧撩了一下耳边的红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刚才那甜味儿散去之后，我的感觉也淡了不少。看来那东西只是路过，不是长住。”

车子驶入林间小道，两旁的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虽然这里依旧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但比起刚才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感，现在的节奏明显平缓了许多。

“哎，谢哥，”牛大锤在后座把玩着那瓶刚用完的符水，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说，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这收费站跟个活物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这就是‘地气’的问题。”谢知微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有些地方的地气太杂，容易把过往行人的情绪、执念甚至恐惧给吸附进来，时间久了，就形成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活物’。刚才那个收费员，其实就是这片区域积压的怨气具象化了。至于那个‘灵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那是人为的‘锚点’。有人在用某种手段，试图把这片区域的‘地气’固定住，方便某种东西通过。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似乎出了点小岔子。”

“什么岔子？”牛大锤好奇地问。

“他们算错了。”沈青梧插话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这片区域的地气虽然杂乱，但并非没有灵性。它有自己的‘脾气’，不会任由外人摆布。刚才那个‘灵核’之所以会炸，就是因为触动了这片土地的‘逆鳞’。那些想利用这里的人，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当成诱饵的傻瓜。”

谢知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没错。有时候，越是精心设计的局，越容易因为忽略了环境本身的意志而崩盘。这片林子，比我们要聪明得多。”

车子继续在林间穿行，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虽然看不见具体的路牌，但那种方向感却在三人心中逐渐清晰。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平坦，两侧的树木也不再那么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终于有点人味儿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我感觉我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现在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别高兴得太早。”沈青梧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前方，“前面好像有个路口。”

谢知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左边是一条通往深山的窄路，右边则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中间那条路看起来最普通，但也最不起眼。

“选哪条？”牛大锤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走中间那条。”谢知微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左右两边都有‘气’在流动，只有中间这条，是空的。既然刚才那些东西想让我们往‘缺口’里钻，那我们就偏不。走最平淡的路，往往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牛大锤犹豫道，“中间这条路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吧？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陷阱通常都藏在显眼或隐蔽的地方，”沈青梧淡淡地说道，“但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秘密。而且，如果连最普通的道路都要设防，那这世间的规则岂不是早就乱了套？”

谢知微点了点头，车子稳稳地驶向中间那条路。车轮滚动的声音依旧有些怪异，但这一次，那种“咯吱”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而不是磨牙的声音。

随着车子前行，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散。阳光终于毫无遮挡地洒在了车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打个哈欠。

“看来，”谢知微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今天的‘免费通行’，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旅程了。”

车子驶出收费站的那一刻，谢知微感觉后背那层黏糊糊的阴气终于像被热油泼过的蜡一样，“滋啦”一声化开了。

“呼——”沈青梧长舒一口气，原本盘在副驾驶座上的大镰刀“哐当”一声滑到了脚边。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着车门扶手，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警惕，“刚才那雾气里的味道，像是陈年泔水混着烂韭菜，再闻两下我都要把早饭吐出来了。”

“那是‘怨气’发酵的味道，”谢知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判官笔，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不过好在，咱们没走那条最‘香’的路。牛大锤要是选了左边那条，估计现在已经被做成腌菜了。”

后座上，牛大锤正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透过满是雾气的痕迹往外看，嘴里还在碎碎念：“左边那路……好像真的有人在哭啊！还有右边，全是红眼睛的……哎哟我的妈，幸好咱走了中间。谢哥，你这车技绝了，刚才那刹车踩得，我感觉我的魂儿都差点飞出去撞在后脑勺上。”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刚才要不是你那个破罗盘突然指着天花板乱转，把那些鬼东西的注意力全引过去了，你以为你能活着坐在这儿吐槽？你就是个行走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