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战术性吸引火力！”牛大锤立刻反驳，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糯米、朱砂、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辣条，“我这可是为了团队牺牲，你看我吓得手都在抖，这都能把辣条捏碎了，多不容易啊。”

谢知微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那种诡异的灰白过渡到了正常的城市边缘。街道两旁是普通的行道树，偶尔有几辆私家车呼啸而过，鸣笛声清脆响亮，彻底驱散了收费站那种死寂的氛围。

然而，就在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的时候，异变突生。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张牙舞爪的怪物。谢知微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微微一紧，瞳孔瞬间收缩。在他那双能洞穿虚妄的“通幽眼”里，原本清晰可见的现实世界，此刻却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边缘开始模糊、晕染。

“不对劲。”谢知微低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油滑。

“怎么了？”沈青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一把抓起大镰刀，身体瞬间紧绷，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妖光。

“不是鬼怪，也不是阵法。”谢知微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马路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是‘魅影随行’。这东西不杀人，它只负责让人‘看见’自己想看见的，或者……‘忘记’自己该记住的。”

话音未落，牛大锤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卧槽！谢哥！你看前面！前面怎么有好多……好多钱？地上全是钱啊！金灿灿的！还有那种……那种限量版的跑车！我要发财了！”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就要推开车门往外冲：“我去捡！我去捡点回来发家致富！”

“别动！”沈青梧厉喝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寒光一闪，直接切断了牛大锤脚下的空气，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硬生生拽回了座位上，“那是假的！那是心魔显形！”

牛大锤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真的是钱啊……谢哥，你看那车牌号，多吉利……我就拿一张，就一张……”

谢知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万鬼录》，笔尖在空中虚划了一道符咒，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醒醒，大锤。”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了牛大锤的耳朵里，“你想想，你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房东，会允许你随便在地上捡钱吗？而且，你刚才吃的那包辣条还没付钱呢。”

牛大锤浑身一颤，眼神中的狂热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迷茫：“辣……辣条？对哦，我还欠着谢哥三块钱呢……我刚才想干嘛来着？”

“你想去捡一堆会把你吞了的‘纸钱’，然后变成路边的孤魂野鬼。”沈青梧冷哼一声，收起镰刀，重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窗外，“这种‘魅影’最恶心，它不直接攻击肉体，而是攻击你的欲望。刚才那一瞬间，我看见谢哥眼里也有点不一样了。”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也差点以为，只要我停下这辆破车，就能回到过去，回到还没失去家人的时候……虽然你们都知道我没家人，但我还是差点信了。”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沈青梧撇撇嘴，语气虽然毒舌，但动作却很诚实，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谢知微的肩膀上，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指尖传递过去，驱散了他眼底那一抹虚幻的灰暗，“别装深沉了，现在的重点是，这东西是怎么跟过来的？”

“收费站留下的‘后门’。”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刚才我们以为那是陷阱，其实那是个‘过滤器’。只有通过了某种考验的人，才会被贴上标记。刚才那辆车，就是那个标记。”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车开得极慢，车身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在故意避让着什么。奇怪的是，无论谢知微怎么用力看，那车里似乎坐着一个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那是‘同行者’。”谢知微眯起眼睛，“看来，我们不仅通过了收费站的测试，还被列入了某个名单。既然他们不急着动手，那就说明，接下来的路，比刚才那个收费站要‘精彩’得多。”

“精彩？”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包剩下的辣条，“谢哥，能不能换个词？比如‘恐怖’或者‘完蛋’之类的？”

“行吧，那就叫‘惊喜’。”沈青梧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唇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反正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谢知微，这次换我开路？我看那影子有点意思，正好拿它练练手。”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路旁一处废弃的公交站台旁。

那辆黑色的“影子车”并没有加速逃离，反而像是个慢吞吞的幽灵，在前方几十米处也停了下来。它悬停在半空，车轮并未着地，车身周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仿佛随时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既然要玩‘惊喜’，那就别太着急。”谢知微熄了火，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听起来有些空旷。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沈青梧紧随其后，大镰刀被她随意地扛在肩上，刀刃上的寒光在昏暗的路灯下若隐若现。牛大锤则像只受惊的鹌鹑，死死抓着车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谢哥，咱……咱真下去？万一那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呢？我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啊。”

“下来吧，”谢知微回头，语气平淡，“这‘魅影随行’最忌讳的就是被吓破胆。你越躲，它越觉得你有趣。再说了，刚才那东西只是试探，现在它想看看我们敢不敢下车。”

三人站在斑驳的水泥地上，脚下的地砖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叶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却并不扎手。前方的黑色轿车依旧悬浮着，车窗玻璃后似乎有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但谢知微却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无数细碎的、如同沙砾般的低语声。

“喂，前面那位。”沈青梧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甚至没摆出战斗姿态，只是双手插兜，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直跟着我们，不累吗？要不要上来喝口水？”

那辆黑影车似乎愣了一下，原本缓慢移动的车身突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响起，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水……好渴……”一个干涩的声音从车里飘了出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了三人的脑海。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空洞的渴望。

“想要水？”谢知微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保温杯，拔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水汽瞬间在冷风中升腾起来，“可惜，我们这里只有白开水。不过，如果你愿意停下来聊聊，或许可以交换点别的。”

“聊……什么？”黑影车的车身开始剧烈晃动，周围的灰雾翻滚得更加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聊聊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跟着我们。”谢知微走到车前，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车窗上，“你知道的，‘魅影’这东西，最怕的不是打杀，而是被‘看见’。你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连个脸都露不出来，是不是因为……你其实很害怕被人认出来？”

随着这句话，黑影车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呆滞的寂静。

“我……我只是……想找人说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空洞，多了一丝真实的疲惫，“我已经很久没人理我了。每次我想靠近，就会有人尖叫，然后跑掉。只有你们……你们好像不怕我。”

“那是因为我们有眼疾。”沈青梧走上前，蹲下身，视线与那模糊的车窗齐平，“而且，我们也不介意和一个‘透明人’聊聊天。只要你不捣乱，我们可以陪你坐一会儿。”

牛大锤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就聊上了？我还以为要开打呢。谢哥，你这嘴皮子功夫真是绝了，连鬼都能聊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