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则是一脸严肃地盯着摄像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数字已经停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但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破坏了这难得的宁静:“咳咳,为了公平起见,我得保持清醒……嗯,绝对清醒……”
灰雾像是一锅被关小火熬煮的浓汤,原本翻涌的“蚀心煞”气息彻底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种黏糊糊、湿漉漉的静谧感。
谢知微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还沾着刚才画符时蹭到的点朱砂,看起来有点滑稽。他瞥了一眼沈青梧,又看了看正对着镜头强装镇定的牛大锤,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了,别演了。这‘蚀心煞’已经被你们俩讲蚂蚁的故事给哄睡着了,现在它就是个刚吃饱打呼噜的大号鼻涕虫。”
沈青梧猛地睁开眼,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工地上流转,红瞳里闪过一丝狡黠:“谁睡着了?本姑娘这是闭目养神,顺便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漏网之鱼。再说了,刚才那只‘蚀心煞’要是真睡着了,怎么还能听见咱们说话?”
话音未落,脚下的水泥地突然微微一颤。
“哎哟我去!”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摄像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往后缩,结果帆布包带子一滑,包里哗啦啦掉出一堆东西:一个半旧的保温杯、几包没拆封的辣条,还有一个……写着“驱邪专用”但明显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五彩绳香囊。
“大锤,你包里到底塞了多少破烂?”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尖轻轻一点,那双红色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瞬间挡在了牛大锤身前,“还有,把你那破香囊收回去,看着就晦气。”
“我这不是为了保险嘛!”牛大锤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东西,“谁知道这工地这么邪乎,万一再蹦出个什么玩意儿,我这‘专业博主’的面子往哪搁啊!”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拌嘴,手中的《万鬼录》突然无风自燃,书页疯狂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脸色微变,低声道:“不对劲。刚才那是‘假寐’,不是‘睡着’。这蚀心煞在装死,它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装死?”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嗡”地一声轻鸣,刀刃上泛起一层幽蓝的寒光,“那就让它知道,狐狸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就在这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胶水。原本平静的灰雾突然扭曲起来,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黑线从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钻了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向三人缠绕而去。
“幻象攻击!快闭眼!”谢知微大喊一声,手中判官笔在空中快速挥动,一道金色的符文瞬间展开,将三人笼罩其中。
然而,那黑线似乎专门针对人的感官。牛大锤刚想闭眼,却感觉眼前一花,原本熟悉的工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而他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正在被无数蚂蚁啃食的虫子。
“啊啊啊!救命!我不吃辣条了!我不想当虫子!”牛大锤凄厉的惨叫声在虚空中回荡,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仿佛真的变成了那只虫子。
“该死,是精神层面的侵蚀!”沈青梧咬紧牙关,她虽然也是半妖,但这种针对意识的幻象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猛地挥动大镰刀,黑色的刀芒斩断了缠向自己的几根黑线,但那些黑线断口处立刻又长出了新的触手,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谢知微!这玩意儿怎么杀都杀不完!”沈青梧咬牙切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知微眼神冰冷,通幽眼在这一刻全力运转,透过层层叠叠的幻象,他看到了真相——那些黑线的源头,竟然是牛大锤掉在地上的那个“驱邪香囊”。
“原来如此!”谢知微恍然大悟,“这香囊里的香料是假的,里面掺了某种能引动灵气的‘诱饵’,反而把这蚀心煞给‘醒’过来了!大锤,把你的包扔远点!”
“啊?我的宝贝啊!”牛大锤还在幻想世界里挣扎,嘴里念叨着“别吃我别吃我”,完全听不见谢知微的喊声。
沈青梧见状,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直接冲到了牛大锤身边。她一把抓住牛大锤的衣领,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大镰刀,狠狠一挥,将那个所谓的“驱邪香囊”连同牛大锤的帆布包一起劈飞了出去。
香囊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粉末洒了一地,原本纠缠不休的黑线瞬间像是失去了养分,开始迅速枯萎、消散。
“咳咳咳……”牛大锤终于从幻觉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吓死我了……刚才那群蚂蚁太凶了,差点把我腿都咬断了……”
沈青梧嫌弃地拍了拍手,看着地上那一滩狼藉,忍不住吐槽:“牛大锤,你这哪是探险博主,简直是‘作死专家’。下次出门前能不能先检查一下你的道具是不是正品?那个香囊一看就是三无产品,连个生产日期都没有!”
“我……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嘛……”牛大锤委屈巴巴地爬起来,捡起那个已经碎成渣的香囊,“谁知道它会反噬啊……”
谢知微收起《万鬼录》,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两人中间:“行了,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这蚀心煞既然醒了,就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它刚才说‘被倾听’很重要,现在它觉得被冒犯了,肯定还会来找麻烦。”
“那怎么办?”牛大锤瑟瑟发抖,“难道还要给它讲故事?这次讲什么?讲我小时候偷吃邻居家的西瓜?”
“讲点正经的。”沈青梧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既然它喜欢听故事,那我们就给它讲个更吓人的。比如,讲一个关于‘贪小便宜吃大亏’的故事。”
谢知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好主意。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这工地虽然安静,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朝着工地深处那片尚未被灰雾覆盖的废墟走去。身后,那团原本已经平息的灰雾,似乎又隐隐有了波动,仿佛在预示着下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废墟深处并没有预想中的阴风阵阵,反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像是某种被遗忘已久的旧书堆在潮湿角落里发酵后的气息。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判官笔不再转圈,而是像根普通的树枝一样垂在身侧,笔尖偶尔划过粗糙的砖墙,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仿佛是在确认这条路的边界。沈青梧跟在他身后半步,那双异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镰刀已经收了起来,只提在手中当个装饰,但她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牛大锤则缩在两人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台摄像机,刚才的惊魂未定让他说话声音都带着点颤音:“咱们……真的还要往里走吗?这地方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嘘。”沈青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声,“越安静,越说明它们在‘听’。刚才那东西醒了是因为我们太吵,现在它需要的是‘专注’。”
三人穿过一道坍塌的门框,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间原本可能是工地的休息室,如今只剩下几面残破的墙壁和一张歪斜的铁皮桌子。桌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在灰尘中央,却整齐地摆着三样东西: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
这些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透着股人间烟火气,与周围那种诡异的灵异氛围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难道是那个什么煞留下的‘战利品’?”
“别碰。”谢知微伸手拦住了他,目光落在那些物品上,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这不是战利品,是‘锚点’。刚才那蚀心煞虽然被我们打断了节奏,但它还在附近徘徊。这些凡俗之物,是它试图模仿人类生活时留下的痕迹。它在观察我们,就像我们在观察它。”
沈青梧走到铁皮桌旁,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缺口的搪瓷缸子。缸子里没有水,只有半截干枯的芦苇茎,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它想让我们陪它玩‘过家家’。”沈青梧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看来刚才的‘假寐’策略失效了,它现在不打算装睡了,它想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