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特产?你是说变成烤串吗?”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眼神飘忽不定,“老大,我觉得咱们还是先找个地缝钻进去比较安全。这地方太邪乎了,我刚才好像看见路边摊的糖葫芦在流眼泪,那是真的眼泪啊!”
“那是‘杂念’化成的实体。”谢知微头也没回,声音冷淡,“别盯着看,越看它越精神。跟紧点,这里的规则就是:念头一动,实物即生。你越怕鬼,鬼就越像你;你越想跑,路就越堵。”
三人来到水边。这里的水黑得像墨,却又不泛一丝波澜,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一艘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斑驳,挂着几盏熄灭的纸灯笼,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被遗弃了百年的老物件。
“这就是船?”牛大锤凑过去,用脚踢了踢船舷,发出“咚咚”的空响,“这也太寒酸了吧?连个发动机都没有,难道要我们划?我这手劲……划两下就得累死。”
“不是用来划的。”沈青梧走到船头,伸出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过船头的雕花。那雕花是一只扭曲的兽首,原本黯淡无光,却在她的指尖触碰下,突然亮起了一抹幽绿的火光。
“认主了?”谢知微挑眉。
“算是吧。”沈青梧收回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船有点脾气,它闻到了我的味道,知道我是‘非人’,所以肯载我们。不过它似乎不喜欢那个大包小包的小胖子。”
“嘿!什么叫小胖子!这叫精壮!”牛大锤气得直跳脚,下意识地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再说了,我这包里可都是宝贝,万一遇到危险,还得靠我掏道具呢!”
话音未落,那艘乌篷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船身发出一阵类似骨骼摩擦的“嘎吱”声。船上的纸灯笼瞬间亮了起来,火苗不是黄色的,而是诡异的惨白色。
“它饿了。”谢知微脸色微变,一把拉住牛大锤的衣领,将他拽到身后,“它的食粮是‘恐惧’和‘杂念’。大锤,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一收,尤其是‘我要死了’这种想法,千万别有!”
“我哪有想死啊!”牛大锤吓得脸都白了,牙齿打颤,“我就是觉得这船长得太像棺材了,心里有点膈应……哎呀,不对,我现在不敢想了!”
然而,越是这样,那船身的晃动反而越厉害。船舱里隐约传来一阵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船底探出了半个脑袋——那不是鬼怪,而是一团由无数张模糊人脸组成的肉块,正对着牛大锤那张惊恐的脸流口水。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结果掏出来的竟然是一把……五彩斑斓的塑料荧光棒?
“那是你在上次探险时买的,说是能辟邪,其实是个心理安慰剂。”谢知微无奈地扶额,随即右手一挥,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笔尖点在那团人脸肉块上。
“判官令·镇!”
一道金光闪过,那团人脸肉块瞬间僵住,原本贪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还没等三人松口气,船身再次剧震,这次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杂念”。
空气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双眼睛,它们死死盯着三人,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照着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牛大锤看到自己变成了烤串,沈青梧看到自己失去了妖力沦为凡人,而谢知微……他看到自己的《万鬼录》变成了白纸,上面写满了“无能”二字。
“该死,这地方的规则果然变态。”沈青梧咬了咬牙,手中的大镰刀猛地挥出,一道赤红的妖气斩断了眼前的一排眼睛,“小谢,快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被这些破眼睛吓成傻子!”
“它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逻辑闭环:既然这里是“真正的夜市”,那么一切规则都必须遵循某种“交易”的逻辑。恐惧是货币,念头是商品。想要离开,就必须让这里的“老板”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
“大锤!”谢知微突然大喊一声,“把你包里最值钱的那件东西拿出来!”
“啊?最值钱?那是……那是我刚买的限量版盲盒!”牛大锤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打开它!”谢知微喝道。
牛大锤颤抖着手撕开包装,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什么稀有卡牌,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泥塑小人,看起来像是他在路边摊随便买的便宜货。
“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牛大锤欲哭无泪。
“在它眼里,这是‘执念’。”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大锤,把它扔进河里,然后大声喊出你最想得到的东西,但要加个条件——必须是荒谬的。”
“荒谬的?”牛大锤眨眨眼,脑子飞速转动,“我想得到……我想得到全世界所有的泡面,但是必须是在火星上吃,而且不能放调料包!”
话音刚落,那团刚刚凝聚起来的“杂念”突然卡住了。空气中的眼睛们纷纷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无法理解这种逻辑。紧接着,那艘乌篷船发出一声类似打嗝的声音,所有诡异的光芒瞬间熄灭。
“成交。”沈青梧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知微,“你这招‘以荒谬制荒谬’,倒是比那些正经的法术管用多了。”
“这叫商业思维。”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这个地方,只要你能让对方觉得亏本,他们就会主动让你走。”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牛大锤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泡面的愿望实现了吗?”
“当然没有。”谢知微淡淡道,“不过,至少现在我们可以去下一个‘摊位’了。”
乌篷船缓缓启动,船头破开黑色的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三人站在船上,看着周围逐渐淡去的诡异景象,心中都明白,这“真正的夜市”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对了,”沈青梧忽然转头看向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下次能不能别让我拿镰刀当武器?穿高跟鞋拿镰刀,真的很影响我的气质。”
乌篷船顺着墨色的水流缓缓前行,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叶在深潭中漂浮的枯叶。随着船只驶离刚才那片被“杂念”笼罩的水域,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水面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灰白雾气,那些雾气并不浓重,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是由无数细碎的尘埃凝聚而成。岸边那些扭曲的树木也褪去了狰狞的轮廓,化作了模糊的剪影,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地试图将人吞噬。
“看来那个‘荒谬交易’生效了。”沈青梧收起大镰刀,随手将其扛在肩头,高跟鞋踩在船板上发出的脆响变得有节奏起来,“这地方虽然邪门,但倒也讲道理。只要你不给它提供‘情绪价值’,它也就懒得理你。”
谢知微站在船尾,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路径。他的通幽眼微微转动,观察着四周光线的变化:“不仅仅是讲道理,这里是‘夜市’,讲究的是个‘闲’字。刚才我们太紧张,反而成了这里的‘食材’。现在既然达成了某种平衡,它们自然要进入‘休市’状态。”
牛大锤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船底,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荡荡的盲盒包装纸,眼神有些发直:“呼……吓死我了。刚才那团人脸肉块看着真让人反胃。不过老大你说得对,要是我真在火星上吃泡面没调料包,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对了,咱们现在要去哪?下一个摊位是卖什么的?”
“不知道。”谢知微淡淡道,“跟着感觉走。这里的规则是‘念头一动,实物即生’,如果我们刻意去想目的地,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让它自己浮到哪儿算哪儿。”
船身轻轻一晃,似乎是在回应谢知微的话。原本平静的黑水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排排若隐若现的石阶,石阶由半透明的玉石砌成,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纹路,蜿蜒通向远处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那光晕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类似黄昏时分的暖橙色,给人一种莫名安心的错觉。
“这倒是有趣。”沈青梧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脚尖轻点船舷,身形一跃便落在了石阶的边缘,“看来前面的‘摊位’已经准备好了。小谢同志,要不要赌一把?我猜那边卖的不是吃的,也不是法器,而是某种‘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