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镰刀微微抬起,“我看是‘烂尾’吧。你这故事,连个像样的结局都没有,就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男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结局?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只要你们还在挣扎,还在恐惧,还在渴望……这就是最好的故事。”
说着,他手中的钢笔突然化作一道黑影,直冲谢知微而来。
“小心!”牛大锤大喊一声,随手扔出了那个塑料鸭子。
然而,那鸭子在半空中竟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鸟,张开翅膀挡在了谢知微面前,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将那道黑影撞了回去。
“我的鸭子……”牛大锤心疼地看着那只黑鸟渐渐消散,眼泪汪汪,“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限量版啊!”
“省省吧,”谢知微一边挥舞判官笔抵挡攻击,一边喊道,“这时候还惦记鸭子?赶紧想办法把这‘作者’赶出去,不然今晚咱们都得变成他书里的脚注!”
“脚注是什么鬼?”牛大锤一边跑一边问。
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那道从钢笔化作的黑影逼退数寸。那黑影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后重新凝聚成一支悬浮的钢笔,笔尖滴落的墨水在空气中凝而不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陈旧纸张味。
“脚注就是……”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墨迹如墙壁般在三人面前展开,暂时隔绝了那个西装男人的视线,“被故事边缘化、随时可以被作者随意涂改或删减的存在。一旦成了脚注,你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变成一段没人愿意看的背景描述。”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这层屏障,他依旧站在门口,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缓缓抬起手,用那只拿着钢笔的手轻轻敲了敲空气,仿佛在敲击无形的门框。“别紧张,谢记录员。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既然喝了汤,就得把戏唱完。刚才那盆绿萝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剧情还在后面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的光线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原本那种压抑的阴冷感仿佛被一层暖黄色的滤镜覆盖。墙角那盆还在滴落黑色液体的绿萝,那些扭曲的人形轮廓也迅速干瘪下去,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植物叶片,只是叶脉中隐约透着几分诡异的青紫。
“戏还没唱完?”牛大锤抱着那个已经变回塑料鸭子模样的东西,惊魂未定地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个男人,“那咱们现在是在演哪出?是《午夜凶铃》还是《聊斋新编》?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剧本?比如《都市养生指南》什么的?”
“养生?”沈青梧嗤笑一声,身后的镰刀光芒收敛,化作一把普通的雨伞握在手中,她漫不经心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永远笼罩在灰雾中的天空,“在这个地方,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养生。只要不惹怒那个‘作者’,咱们就能多活几章。”
那个西装男人终于迈开了步子,但他并没有走进房间,而是像是一个被设定好路径的木偶,沿着门口的虚线缓缓后退,直到身影完全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记住,”他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晚没有冲突,没有打斗,也没有生死时速。接下来的时间,属于‘日常’。这是最漫长的章节,也是最容易让人迷失的一章。祝你们好运。”
随着这句话落下,房门自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听起来像极了某种低沉的叹息。
谢知微收起了判官笔,那股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他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已经空了的汤底,那里面的残羹冷炙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团毫无生气的黑泥。
“他说得对,”谢知微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没有攻击,没有追逐,甚至连一点明显的灵异现象都没有了。这种‘日常’,往往比直接的杀戮更可怕。”
“什么意思?”牛大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把那个塑料鸭子放在桌上,“难道说,接下来我们要开始过家家了?还要一起喝下午茶?”
“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沈青梧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那双狐狸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这栋楼里的‘作者’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利用‘平淡’来消磨人的意志。当恐惧消失,当警惕放松,人就会开始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他会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听到你想听到的,然后把你困在那个美好的假象里,直到你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了怎么离开。”
“所以,”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持清醒,不被那些‘美好’骗过去?”
“不仅如此,”谢知微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片空白,“我们要在这本‘书’里,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痕迹’。如果连我们都开始相信这个故事,相信自己是这里的居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我们真的就完了。”
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伸手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二页,那里同样是一片空白,但她的指尖划过纸面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纸下蠢蠢欲动。
“看来,这个‘作者’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轻声说道,“他故意留给我们这本空白的书,是想让我们自己去填充内容。填什么,写什么,全看我们自己的选择。但如果选错了,这些内容就会变成实打实的牢笼。”
“那我就不填了!”牛大锤一拍大腿,一脸决绝,“我就在这儿坐着,什么都不做!反正我也没什么故事可讲,顶多就是吃吃喝喝,睡睡觉觉,总行了吧?”
“不行。”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牛大锤身上,“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的存在就会被视为‘冗余数据’,直接被系统清理掉。在这个故事里,你必须扮演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个路人甲,也得有个名字,得有台词。”
“那……那我演个傻子行不行?”牛大锤试探着问。
“随你便。”沈青梧耸了耸肩,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只要你不主动去破坏规则,不试图去‘修改’剧情,咱们就能在这该死的‘日常’里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墙上的挂钟仿佛在无声地走动,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谢知微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又是阴雨天……
雨丝落在谢知微的肩头,没有湿透衣服,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在他皮肤表面打了个转就散开了。
“这雨有点不对劲啊。”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那把原本用来挡雨的破伞早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正死死拽着沈青梧的裙摆,“刚才李安说这雨是‘遗忘之雨’,我看咱们仨要是再站这儿不动,待会儿连自己叫啥都忘了,到时候我是不是得管你叫‘那个穿红鞋的’?”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手中的大镰刀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闭嘴吧,二货。你要是真忘了,我就把你当柴火烧了。再说了,本姑娘记性好着呢,就算忘了世界,也忘不了怎么收拾你这个蠢货。”
她嘴上虽然毒舌,但那双狐耳却微微抖动了一下,显然也在警惕着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眉顺眼写着字的古装女子突然停下了笔。她并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响:“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不是说好了要等记忆沉淀吗?这才过了多久?我数了三只蚂蚁爬过我的鞋尖!”
“不是时间到了,”谢知微眯起眼睛,天生的通幽眼让他看清了周围空气的变化——那些原本淅淅沥落的雨滴,此刻在半空中竟然凝固成了无数细小的墨点,随后迅速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脸形状,“是这里的‘规则’觉得我们等得太久,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那些墨点人脸突然活了过来,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三人,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忘了……都忘了……什么都不用记得……”